（小塵4x/圖）

許多人看不上服裝産業，覺得做衣服有什麼技術含量，覺得這是一個低端産業。這是一個常見的迷思。一個産業，最重要的不是給人的形象是否高大上，掙錢與否才是最重要的。不掙錢，要補貼才能生存下去的産業，哪怕看起來再高端，也是扶不起的，也不值得為此驕傲。

而且，任何行業的産品都會分出高低端。20年前服裝的價格，韓國是中國的10倍，意大利是中國100倍左右。所以，并不是隻有芯片才賺錢。

一個更好的商業模式，可以在服裝上賺更多的錢。現在中國電商shein，已經超過亞馬遜，成為美國下載量第一的電商app，而且在五十多個國家都成為第一。shein利用電商，不但壓縮了中間渠道，衣服便宜，而且，更重要的是，縮短了服裝更新的周期，産品款式多而且更新特别快。

從更長的周期看，一個産品的産地文化與曆史傳承，從來都是影響品牌檔次的重要因素。比如，意大利皮具品牌與美國皮具品牌之間：美國品牌往往被視為暴發戶式的、缺乏底蘊與文化的。同為皮具行業的手工業者，意大利的皮具手工業者的“勞動價值”就遠高于美國的同行。

那麼為什麼意大利的皮具會高于美國，更遠遠高于中國？這是因為意大利有曆史底蘊，在人類曆史上，羅馬曾經是一個技術輸出國、文化輸出國，西方許多國家就自诩羅馬帝國繼承者。

随着技術社會的到來，奢侈品開始具有技術特征。奢侈品從傳統的包、皮具、首飾，向高端手機、新型汽車轉移。高新技術，往往帶有奢侈品的色彩。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技術領先未必能成為奢侈品。奢侈品，需要身處一個強勢産品矩陣之中。

一個國家要想獲得更高的溢價，要能輸出文化，而文化不是無本之木，文化的根基是強勢産品。所謂強勢産品，是指那些凝結着一個時代最尖端技術、體現人類最高工業成就的産品，如英特爾CPU、蘋果手機、F35戰鬥機、特斯拉。當一個國家能輸出這類強勢産品的時候，這類産品相互支持，形成一個相互聯系的矩陣，品牌間相互影響，正向反饋，強化具體品牌在消費者心中的定位與檔次。所以，一個有強勢産品的國家，才能輸出文化，從而帶動服裝、體育用品、文化等産品，獲得更高的溢價。

從這個程度看，某種程度上，要想服裝賺錢，必須要有芯片這樣的強勢産品。中國順着産業鍊往上走，産品技術越來越高，國家實力更強，形象更好，就會逐漸形成自己的品牌，服裝等産品的溢價也會更高。

當然，強勢産品不能是空中樓閣，在産生足夠多的強勢産品之前，一個國家仍然需要大量的基礎制造産業作為根基。很多人覺得中國制造現在的優勢已經不是價格低廉，而是成熟、發達的産業鍊，所以，中國制造業将長期保持優勢。

這個說法有道理，但忽略了新技術條件下的後發優勢效應。

美國經濟史學家亞曆山大·格申克龍在總結德國、意大利等國追趕經驗的基礎上，于1962年在《經濟落後的曆史回顧》一文中讨論了經濟落後國家實現經濟增長的有效途徑，并首次提出後發優勢概念。

關于後發優勢的論述很多，這裡最相關的一點是，格申克龍指出：由于缺乏某些工業化的前提條件，後發國家可以、也隻能創造性地尋求相應的替代物，以達到相同的或相近的工業化結果，通過引進先進國家的技術、設備和資金。

對于中國而言，就是中國因為後發優勢，能夠比美國有更好的高速公路、機場、電力、通訊等等基礎設施。所以，在加入WTO後，中國在短短三十年内，就承接了産業鍊轉移，成為世界工廠，在短時間内走過西方100年的路。

但是，現在世界上其他現在沒有中國發達、沒有中國工業化程度深的國家，也同樣存在這個優勢。這些國家未必能成為世界工廠，因為沒有中國這樣大的體量。但這些國家通過工業化，成為世界車間是可能的。這個過程，不會重複前期投資、招工人并培訓成熟練工，賺到利潤，由小長大，由人工轉向流水線的過程。而是直接的跨越式的走向高級的、自動化工廠。

得益于信息技術、制造技術的不斷升級，傳統工業也在升級。現在普通工人的大部分動作，都可以在自動化生産線上完成。這些年，服裝廠的技術進步也是驚人的。過去，這個行業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勞動密集型行業，需要很多熟練工人。現在先進的工廠可以做到：布料進去，機器自動裁剪、自動縫紉，然後服裝基本就做出來了，完全成了技術密集型的樣闆。

所以，一個大型自動化工廠，這頭原料進，那頭成品出，隻需少數工人與工程師就可以維持運行，已經不是科幻而是現實。吉利和小米都有自己的智能黑燈工廠。所謂黑燈，意思是不開燈，工廠可實現黑燈狀态下高度自動化生産，主要工序均實現了100%的自動化制造。

所以，每一個行業都可以現代化、進無止境，服裝業是中國的優勢産業，應該繼續升級進步，夯實基礎，爬升産業鍊價值鍊，絕不應視為低端而棄之如敝履。

（本文僅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劉遠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