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講述的第339位真人的故事
我是小龍@新加坡丶小龍SG,1995年生于河南新鄉,目前在新加坡打工。
14歲那年,父親突發腦溢血去世,從此家裡的天塌了。作為家中唯一的男子漢,我意識到自己肩上的責任,于是辍學學起了廚師,咬牙扛起了家庭的重擔。
22歲時,母親生了一場大病,但是叔叔、姑姑卻一分錢不肯借。那一刻,我發誓一定要努力賺錢,哪裡賺錢去哪裡,再苦再累都不怕。
後來,朋友介紹我去新加坡打工,最後憑借自己的廚藝,7個月便做到了店長的位置,收入比國内翻了4倍。如今不僅供妹妹上了大學,還在家鄉買了房和車。
父親,您看到了嗎?兒子已經長大,能為母親和妹妹撐起一片天了。
(如今我在新加坡打工)
我出生在農村,母親在家務農,父親是一名廚師,家中還有一個妹妹。
父親常年在外打工,所以家境不錯,是村裡的富有人家。小時候我過得無憂無慮,每次父親回來都會買很多零食,還會給我做最愛吃的炒雞塊。
隻是很多時候,總是忍不住羨慕别的小朋友,可以和他們的父親一起打彈弓、掏鳥窩等。
2003年,我上二年級的時候,妹妹出生了,父親風塵仆仆地從外地趕了回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外出打工,我心裡甭提有多高興了。
沒過多久,父親在離家不遠的鎮上開了一家飯店,每天忙碌到很晚。有一次,我去飯店找他,看到桌子上客人吃剩的雞骨頭時,拿起來就啃。
(剛到新家坡的時候,還一臉稚嫩)
父親看到這一幕時震驚不已,隻見他欲言又止,轉身進了廚房。正當我局促不安時,他拿來一整隻燒雞,摸着我的頭說:“小龍,想吃雞和爸爸說,家裡多得很,咱不吃别人吃剩的。”說完緊緊地抿着嘴巴,用手輕輕拍撫着我的背。
從那一刻開始,我與父親的感情,少了以往的生疏,開始變得親密無間起來。一有空就愛纏着他,還特别喜歡看他炒菜。手起刀落間,美味佳肴就呈現在了眼前,在我看來特别酷。
原以為這樣平凡的幸福,會一直陪伴着我長大。可是天有不測風雲,2009年3月16日,初中住校的我,在淩晨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我與媽媽,很遺憾沒有和爸爸合過影)
非正常時間響起的這通電話,讓我驚慌不已,瞬間睡意全無,一骨碌爬了起來。來不及多想便迅速接聽,沒想到卻傳來鄰居焦急的聲音:“小龍,快來醫院吧!你爸爸腦溢血,要不行了!”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讓我頓感天旋地轉。恍惚間想起上周末,父親為我炒了雞塊,開心的話語依然萦繞耳旁:“兒子,使勁吃,以後每周回來都給你做。”
一定是聽錯了,三天前還好好的父親,怎麼會在醫院?可是,當我趕到時,眼前的一幕讓我難以置信,病床上那個全身插滿管子的人,會是我親愛的父親。
隻見他安靜地躺在那裡,母親流着淚,握着他的手,輕輕呼喚着他的名字。而我始終不敢大聲哭泣,怕驚擾到父親。
(爸爸走後,我用一副鍋鏟扛起了一個家)
可是,父親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更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我,離開了他深愛着的家。從此,我家的天塌了,而我那年隻有14歲。
每當年幼的妹妹問起:“爸爸去哪了?”我和母親就忍不住抱頭痛哭。在農村,孤兒寡母的日子并不好過,于是我想放棄學業,然而母親卻堅決不同意。因為她深知,農村孩子,讀書才是最好的出路。
為了不辜負母親的一片苦心,我開始更加努力地學習,最後順利考上了高中。可是命運卻在這時跟我們開起了玩笑。
(我和爸爸一樣,成了一名廚師)
母親乳腺上長了幾個結節,去醫院查看時,被告知是乳腺癌。聽到這一消息,我的世界再次崩塌。可就在内心絕望無助的時候,又被告知是誤診。
那種失而複得的心情,真的難以言表,也讓我迫切想要長大。可我根本無法從容地等待成長,後來不顧母親的反對,高二時選擇了辍學,從此走上了社會。
當隻有17歲的我,興奮地跑到工地時,卻因為年齡太小,加上長得瘦弱,根本沒人雇傭。後來,一位大哥推薦我去餐館打工。
于是我在餐館、工廠等場所,斷斷續續打了兩年工,賺到錢就及時補貼家用。不過,我知道這并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想學一技之長養家糊口。由于深受父親影響,我萌生出了學習廚師的想法。
(一晃做廚師8年了)
2014年,揣着打工賺來的錢,獨自一人來到鄭州。很幸運,在一家大飯店遇見了師傅,得知我的情況後,對我特别關照。
那天,看着師傅炒菜的背影,那熟悉的動作,相似的體型,瞬間讓我想起了父親,忍不住淚流滿面。他回頭時吓了一跳,連忙問我怎麼了。我哭着說:“師傅,我想學廚師,您能教我嗎?”就這樣,我開始了學藝之路。
我很珍惜學習的機會,每天來得早走得晚,一有時間就練習刀工、做筆記,師傅總誇我勤奮懂事。或許是從小耳濡目染的原因,我對炒菜很有天分。很快,就能做出不亞于師傅的菜品,在後廚漸漸有了一席之地。
(如今已經沒有了當年分無分文的窘迫)
令我高興的是,不僅事業有了起色,還迎來了美好的愛情。我和女朋友在同一家飯店工作,朝夕相處中,慢慢産生了感情。心中有了期盼,生活便有了目标,所以工作更加賣力了,工資也跟着有所上漲。
那時我以為,擁有一技之長,肯腳踏實地地努力工作,就會擁有最大的感情籌碼。但沒想到,她父母提出了買房以及彩禮的要求。我知道這是進入婚姻的基本條件,可當時連6萬的彩禮都拿不出,更何況買房。
無奈之下,女朋友提出了分手。有時候,面對遺憾,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當成人生中隐藏的禮物,而不是抱怨。所以我并不怪她,隻是傷心之餘,更加渴望賺錢。可是當地廚師的工資水平浮動并不大,一時間難以找到更好的途徑。
(認真做菜的我)
有一次和成都的朋友聊天,讨論起國内最吃香的川菜。他建議我也學習一下川菜,豐富自身不同菜系的做法。
當時的我感情失利,也想換個城市嘗試一下新的生活。于是2017年,我奔他而去,在那認真學起了川菜。
其實不同菜系的做法,萬變不離其宗,重點就是把關食材質量,掌握火候、配料的比例。所以,很快我就學到了精髓,後來川菜還成為了我的拿手菜系。
正當我準備大展身手時,家中再生變故。母親因為長期頭痛,去醫院檢查時,發現頭骨縫隙中長了一顆腫瘤。沒有上次誤診的幸運,這次急需手術。
(我做的家常便飯)
屋漏偏逢連夜雨,手術費用根本拿不出來。于是,我去找叔叔、姑姑借錢,但是最涼不過人心,他們竟然都不肯借。
而姑姑的理由更是讓我心寒,她說母親以後一定會改嫁,不可能還錢,誰借給我錢誰就是傻瓜。親眼目睹了親情的涼薄,加上擔憂母親的病情,無能為力的我,隻能背着母親大哭一場。最後多虧舅舅和外公慷慨解囊,母親才得以順利手術。
後來跟母親說起借錢的經曆時,她竟然一點都不怨恨,還說能理解他們的擔憂。接着她又說:“我怎麼會改嫁呢?改嫁了,我的孩子們就沒有家了。”聽到母親這句話,我不禁潸然淚下,也更加希望,自己有能力養家糊口。
(如今終于有了養家糊口的能力)
沒想到機會很快就來了,2018年,無意中得知同事去了新加坡,出于好奇,便向他打聽起來。
原來新加坡的餐飲業特别火爆,因為華人居多,所以中餐館很受歡迎。但是工作時長比國内要長,一般是12小時工作制,正因如此,工資也是國内的幾倍之多。我一聽工資高,特别興奮。對我來說,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賺錢,至于去哪裡無所謂。
在同事的協助下,我通過中介,花了2.8萬元辦理了出國勞務。不過這些錢全都是借的,我懷着背水一戰的心态,揣着母親給的2000元,拖着行李,踏上了前往新加坡打工的道路。
(新加坡的唐人街非常繁華)
我知道這是一條艱辛的成長路,但是仍然低估了這裡的辛勞。新加坡地處熱帶,常年高溫天氣,而廚房裡的溫度更是猶如蒸籠。為了省錢,專門租住了沒有空調的房子,一年四季下來,每時每刻都汗流浃背,痱子也長個不停。
好在工資待遇不錯,所以我一直咬牙堅持。既來之,則安之,絕不能忘記自己來這裡的初衷。有些人吃不了這份苦,沒做多久就逃離了,而我卻在一家店就幹了4年。
每天忙忙碌碌的廚房生活,我不僅練就了一身廚藝,還擁有了極快的炒菜速度,店裡因此賓朋滿座。而且遇見難纏的顧客時,幾句話就能化解他們的不滿,所以老闆非常器重我,僅7個月的時間,就做到了店長,收入也比國内翻了4倍。
(相信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為了賺錢,我還利用休息日去碼頭做搬運工,隻想用前半生的辛苦努力,換來後半生的生活自由。有人為了夢想追尋詩和遠方,而我為了生存選擇奮力打拼。相信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遠在異國他鄉,總是不可避免地想念家鄉,尤其是逢年過節。剛到新加坡的第一個春節,我遇見一位落魄的老鄉,過了一個别樣的新年。
當時,他進店咨詢是否需要臨時工,沒想到越聊越親近,才知道他是被中介騙來的,現在身無分文。我于心不忍,便幫他煮了水餃,臨走時又給了他100新币。後來推薦他去了朋友店裡,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有時也會逛逛街)
正是因為這件事,我對騙子深惡痛絕,于是開始利用視頻傳授一些防騙技巧,順便分享我在新加坡的生活,沒想到很多網友對出國務工很感興趣。我幫助過幾個網友來到這裡,也成功勸退過沖動的朋友,因為這條路并不适合所有人。
原本打算兩年合同期滿時,利用續簽的空檔回家看看。不曾想,2020年初爆發了疫情,生生困住了回家的腳步。
那段時間,既擔心家人又擔心自己,渴望回國又怕添亂。隻好每天和母親視頻聊天,互報平安的同時,了解家鄉的防疫情況。
(在廚房工作的我)
為了更好地生活,我選擇了在外拼搏。可我知道華燈初上的新加坡,萬家燈火中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燃。萬裡之外的祖國,那個遙遠的小山村,才是我日夜萦思的地方。
所以那年為了村裡的防疫工作,我捐獻了2000元。沒想到村支書特别感動,用大喇叭一連廣播了好幾天,我的名字一度響徹全村,成為村裡的驕傲。
一晃已經三年多沒有回家了,去年妹妹打電話對我說:“哥,你走的時候我還是初中生,再不回來我可就成大學生了。”所以疫情好轉時,我迫不及待回到了河南。
(我和媽媽去買房子時拿的現金)
久違的家鄉,還是我熟悉的樣子。在家的日子,安心享受着母親的呵護與照顧,仿佛在外打拼的艱辛已不複存在。其實走過一段心酸的過往後,回頭再看,會發現自己遠比想象中堅強,生命早有了抵禦絕望的力量。
看着母親兩鬓的白發,我決心為未來做打算。回國生活是遲早的事,所以先去城裡買了房子。前期讓母親考取了駕照,這次幹脆一起買了車,這樣的話,縱使我不在身邊,她的生活也會方便很多。
重要事情搞定後,我開始享受農村的慢生活。農忙時,跟母親一起下地拔草、打農藥;閑暇時,兩人一起趕大集、逛超市,日子過得不亦樂乎。可是,相聚的日子總是那麼短暫,幾個月的假期很快就結束了。
(新加坡熱帶風情的街景)
帶着不舍,我再一次啟程新加坡,隻是這次多了一份從容,因為店長的崗位依然在,無需再從頭開始。
回首往事,踏入社會已經整整10年,從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到現在靠自己的力量扛起一個家。一路走來的艱辛,或許隻有自己能懂。
但是人的一生,酸甜苦辣總要自己去嘗,風風雨雨也要自己去擋。太陽下山了夜裡也有燈打開,你看,這世界并不壞。如果沒有人做你的光,那就自己照亮遠方,熬過無人問津的地方。
有人說,所有的失去,終将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而我的成長代價,卻是永遠失去了父親。
(為自己加油)
在國外打拼的日日夜夜,孤單落寞時,累到崩潰時,父親,我真的好想您。您看到了嗎?長大後我就成了您,練就了一身高超的廚藝,未來定能護母親周全。
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您,去年妹妹考上大學了,真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您不用擔心學費問題,長兄如父,一切有我呢。
父親,我們的新房已經裝修好了,等下次回國時,我想好好留下來陪伴母親,再娶個媳婦,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您說好不好?
【口述:小龍】
【編輯:惹了你的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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