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賀朝8歲,謝俞7歲。
一個像往常一樣興高采烈地抓着一把糖果跑回家,迎來的是隔着門都能聽到的吵架,是黑暗中隐隐約約勾勒出媽媽帶着賀汐離開的背影,是他童年記憶中最刻骨銘心的陰霾。從那以後,永遠向着光芒的賀朝怕黑了。
另一個被媽媽拉着手,踏進另一個豪華而不屬于他的家。從小成績優異的謝俞拿到獎狀回家時,聽到的不再是鼓勵和誇獎,而是異姓哥哥的冷嘲熱諷和媽媽低聲下氣的圓場。
那年,賀朝17歲,謝俞16歲。
這年他們提前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個轉折。賀朝帶着愧疚,迷茫的走進立陽二中;謝俞縱使糾結,還是無畏流言踏入校園。東樓賀朝,西樓謝俞的傳奇流傳開來,他們彼此聽說,卻不曾想對方竟是會攜手一生的人。
那年,賀朝18歲,謝俞17歲。
太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地上,兩個少年在驕陽下見面了。縱使原因荒唐,可緣分已經悄無聲息将兩人之間拉上紅線,不想自此一眼萬年。果不其然,在高二分班的新學期彼此聽說卻不相識的兩位大佬,遇見了。年級倒一和年級倒二遇見了。東樓賀朝和西樓謝俞,遇見了。朝夕相處下來,賀朝越看謝俞越可愛,一點也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兇神惡煞;謝俞也從每個細節中看到了直男賀朝與他人口中截然不同的一面。
同年,賀朝終于拿出不知道攢了多久的勇氣,向他的小朋友表白了。謝俞内心狂喜,賀朝果然也喜歡他。賀朝想,如果不是謝俞,他恐怕不會有為了誰去努力的想法。于是同桌不再隻是同桌;學渣搖身一變成了學霸。
那年,賀朝19歲,謝俞18歲。
當本地新聞播報着高考狀元的時候;當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時候;當學校和師長以之為驕傲的時候;隻有他們彼此知道對方無堅不摧的外殼下面是柔軟和敏感,這一刻的光鮮是每一個夜裡用成箱的試卷換來的。他們終于了結心頭一件大事,走進了令人神往的大學校園。“清華雙傑,謀财害命”的傳說永遠留在了立陽二中。
那年,賀朝21歲,謝俞20歲。
大二課程繁忙,小朋友甚至忘了自己的生日。但沒關系,朝哥記得他的生日比自己的還清楚。也就是在大二這年,小朋友20歲這年,賀朝向謝俞求婚了。戒指和賀朝眼裡的光一樣亮。
“有效期一輩子,不知道小朋友收不收?”
“給我戴上。”
那年,賀朝25歲,謝俞24歲。
賀朝有了自己的公司,而小朋友在畢業兩年的時間中成了醫院裡最年輕的主治醫師。這一年爆發了一場疫情,謝俞作為代表帶隊去支援武漢。這是他們認識以來,分開的最長的一段時間。三個多月,謝俞從武漢回來的那天,賀朝提前了兩個小時去機場等他心心念念的小朋友。
那年,賀朝30歲,謝俞29歲。
公司發展的不錯,謝俞也升成了科室主任。萬事俱備的前提下,他們領養了一個孩子。是個七歲的小男孩,如賀朝所說,長得和他自己一樣帥,還和謝俞有一樣的眼下痣。名字是賀朝取的,叫賀以俞。朝陽以俞的意思。
那年,賀朝40歲,謝俞39歲。
兒子自小成績優異,不但在高一那年跳了級,還被保送了北大。小子學了金融,說學成後好接管他爸的公司。他在離家前,告訴爸爸們自己有了喜歡的人,在同一所學校。那個男孩子叫程相遠。
那年,賀朝48歲,謝俞47歲。
轉眼賀以俞已經25歲了,幾乎已經接管了整個公司。男朋友是學法的,擔任公司法務。他們說好30歲結婚。
那年,賀朝53歲,謝俞52歲。
這年迎來了兒子的婚禮,賀朝握着謝俞的手惋惜着他們當年沒趕上合法。婚宴結束的那天晚上倆人飛去了巴厘島,剛落地就接到了謝俞媽媽的電話,鐘國飛去世了。
那年,賀朝60歲,謝俞59歲。
八十多歲的老賀身體硬朗,每天還能遛狗逗鳥打太極;顧雪岚卻毫無預兆的離開了謝俞。那天賀朝抱着謝俞一個勁的拍後背,揉腦瓜,跟四十年前一樣。直到謝俞被他摸的不耐煩說自己沒事,他才半信半疑地停手,沒過五分鐘又講起了睡前故事哄睡。
那年,賀朝70歲,謝俞69歲。
倆人買了菜,帶着兩個孩子和孫子去探望老賀。以俞和賀朝在下棋,相遠和謝俞在做飯。老賀在搖椅上晃蕩着和重孫子聊着天,聊着聊着竟然睡着了。永遠的睡着了。老賀身體一向不錯,賀朝就一直覺得他還年輕。不知不覺間,老賀竟已經鲐背之年了。
那年,賀朝78歲,謝俞77歲。
謝俞不到50歲時,賀朝就催着他退休。軟磨硬泡下54歲時謝俞退休了。這些年被賀朝照顧的無微不至,謝俞又一向養生,體檢一切正常。賀朝卻有點高血壓。
那年,賀朝88歲,謝俞87歲。
某天早上小朋友起床之後就喊餓,早飯一口氣吃了三碗粥,賀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除此之外,他也隐隐的感覺到一絲不安。小朋友今天格外有勁,拉着他去遛狗,去買菜;往日的沉默寡言也不見了,滔滔不絕地說以前的事。說他們打架,說他們高考,說他們見家長……說着說着,賀朝就感覺肩膀一沉,他吓得心髒都漏了一拍。卻出奇的冷靜,用賀以俞的話來說,他爸一臉平靜,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想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
小朋友,你說讓我使勁活,你說讓我死在你後面,你說你怕寂寞所以要先走,我都答應了。可我忘了問,你一個人在路上走寂寞不寂寞,黑不黑冷不冷。你可…你可千萬别喝孟婆湯啊,等等我把下輩子的紅線系上就不怕了,咱倆一塊喝。
*
僞渣不是童話,而是告訴我們即使認清現實曆盡千帆,也要像童話一樣熱愛生活。他們有太多的酸楚和委屈可以說,但他們給人看到的永遠隻有朝氣蓬勃。考清華不是随便說說,一輩子不是随便說說,更遠的地方不是随便說說。一個人沒羞沒臊的愛另一個人的概率,一生隻有一次。同人的意義是什麼?是他們永遠存在,永遠以最美好的方式留在我的記憶裡。是無論過多久,當我回想起他們,依然記得年少時的輕狂,我永遠會因為他們熱淚盈眶。
敬我們最愛的朝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