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很小的時候就接觸了FC紅白機,卻無法稱得上是一名合格的玩家。隻在親戚家裡玩過一次,最多算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但由于那個年代的遊戲機價格過于昂貴,家裡沒有遊戲機意味着我隻能在新世界的大門口附近原地踏步。
我家的地理位置還是非常不錯的,周圍有着數不清的百貨大樓和家電商場,當然這些都是近二十多年來逐漸出現的。在九幾年的時候,還沒上學的我經常去家附近的一家商場裡面“瘋跑”,特意沒有使用“玩”字是因為雖然商場非常大,足足有5層,但卻十分冷清,冷清到很多區域因為沒有商戶連燈都不開。垂直電梯是壞的,滾梯是不通電的,走廊的燈都是聲控的,我們一批孩子去那裡都是打着“探險”和“試膽”的口号去。給我一副眼鏡、一塊手表、一雙球鞋,我就是名偵探柯南,我們就是“少年偵探隊”。(所以我的小蘭在哪裡?)
探險自然是要去陰森恐怖的區域,但我卻被一個明亮的區域所吸引。幾十平米的空曠場地,一台大屁股電視(正規稱呼為CRT電視)放在電視櫃上面,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放在電視前方幾米遠的地方。正當我好奇之時,我發現這片空曠之地的右手邊還有一個小櫃台,櫥窗裡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遊戲卡和遊戲配件,後方貨架上一個挨着一個的紙箱上都是遊戲機地圖案。我第一次見到如此之多的遊戲,而且還有着大量從未見到過的遊戲和遊戲機,這使我激動地差點喊出聲。
櫃台老闆是個年輕人,估計也就二十多歲,劉海兒特别長,足以擋住一邊的眼睛,染上紅色那就是《拳皇》中的八神庵。現代很多年輕一代的朋友可能不知道什麼叫做“殺馬特”了吧,這種長發異類不過在那個年代特别受年輕人青睐,這老闆絕對就是“殺馬特”的代表。
櫃台桌子上還擺放着一台彩色小電視,屏幕裡面出現了FC紅白機上永遠無法達到的高質量畫面,兩個角色在對打,體力槽在不斷減少,華麗的必殺特效,緊張刺激的音樂音效,這讓我的腳無法再挪動一步。紅頭發的家夥每次在使用一個招式後總要嘟嘟囔囔一堆聽不懂的話,最後好像說了個什麼“雷神”,加上他的招式總是讓别人身體變藍紫色,我們也就默認将他稱之為“雷神”了。對手總是發出帶火焰的招式,叫做“火神”也沒有任何不妥。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原來是一款這麼好玩的遊戲。
在我發現這個寶藏一般的聖地之後,我幾乎每天都要過來看老闆玩遊戲,除了玩《拳皇》之外,他還時不時掏出一個圓形的包,從中拿出一張像VCD光盤一樣的光盤放到一個白色翻蓋機器中,在屏幕的菱形Logo出現之後就開始玩各種遊戲。一個胸部竟然是三角形的妹子跑到各處去探險、一個男的開門後就遇到了一群僵屍、一堆小機器人在地圖上走格子、一個邊升級邊跑迷宮的吸血鬼、一隻找果子吃的狼、還有背着大劍的黃色刺頭。這些遊戲真的是太讓人着迷了,一看就是幾個小時,站累了我就蹲着,蹲累了我就坐地上,不到吃飯時間絕對不回家。
某一天碰巧看到有顧客過來,老闆馬上停下來手中的遊戲,放下手柄開始為顧客介紹。由于我膽子太小,不敢靠太近,隻能遠遠地看着他們交流。不一會兒老闆拿着一張光盤,把顧客帶到那個“空曠之地”,一邊讓顧客坐在椅子上,一邊将光盤放在電視櫃下面的機器中。随後這台大電視居然也出現了遊戲畫面,顧客拿着手柄在電視前享受着遊戲的快樂,而我卻并不太感興趣,因為屏幕上出現的一堆人在搶一個球,踢了半天都不進門,實在是搞不懂有啥意思。
顧客玩了一個小時後,将手柄放回原處,跟老闆打了聲招呼,掏出幾張人民币遞了過去。這時我才明白,原來還有這種玩遊戲的商業模式,即便是買不起遊戲機和遊戲,也可以通過花少量的錢租遊戲機來玩。不過我隻是個一分錢都沒有的小屁孩兒罷了,花錢是不可能花錢的,隻能蹲在那台沒有人玩的遊戲機前面,等待善良的老闆說一句“沒人了,你去玩一會吧”。那時候真的覺得每一次摸到手柄都是一種幸運,内心期望千萬别來顧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期望太靈了,後來這個店鋪不見了,這個“殺馬特”老闆就從我的童年世界中消失了。如果我有機會能夠再見到他,我一定會對他說一句:“老闆,能不能給我弄一台PS5”。
時間線快進到初中時期,我有一個志同道合的同學(代号:熊貓),每到周末我必定會去他家裡玩電腦。因為我倆都是《龍珠》愛好者,遊戲自然會選擇龍珠題材的。一方面當時在電腦上能玩的龍珠遊戲比較少,另一方面那時的電腦配置也并不算高,因此找不到什麼令人滿意的龍珠遊戲。《CS龍珠》和4399上的龍珠遊戲實在是與心中的龍珠相差太多,于是熊貓就提議去外面玩龍珠遊戲。
跟随熊貓來到了一個破舊的小房子處,打開門後的景象讓我大吃一驚,别多想,初中生的想象力還是有限的,所謂的大吃一驚無非二三十平米的空間裡居然有六七個人罷了。昏暗無窗的房間裡,一側是一排椅子,另一側是幾張桌子,四台電視、五六台遊戲機、十多個手柄、數不清的光盤堆積在桌上。
熊貓問了老闆多少錢一個小時,遞出10元後告訴我倆可以玩2個小時。于是我倆分頭行動開始在光盤包中尋找龍珠遊戲,最後選擇将《龍珠Z電光火石3》放到了黑色的機器中,兩個人興緻勃勃地等待着Loading(過長動畫)結束。那台機器的光頭顯然是不行了,悟飯拔劍拔了好久,畢竟是按時間算錢的,我倆自然非常着急,不過進入遊戲後馬上就将錢的事抛擲腦後。3D的畫面、空間中沖刺戰鬥、多形态變身、角色特色鮮明的大招、以及那壯觀的“對波”系統,讓人感歎這才是真正的龍珠遊戲。(對波系統需要瘋狂轉手柄搖杆,号稱搖杆殺手)
盡管這個破舊的小房子裡面昏暗,多台電視聲和多人的叫喊聲混在一起,但是我卻隻能記得起自己的事情。周圍的人多大、說了什麼話、玩的是什麼遊戲,這些仿佛都自動過濾掉了。時不時讓老闆幫忙找個遊戲,換張帶有完美存檔的記憶卡,隻是盯着自己的屏幕享受着自己的遊戲。《火影忍者究極覺醒3》《真三國無雙4》《龍珠Z武道會3》這些都是我們最常遊玩的遊戲了。
很多人都知道網吧,這其實就是将電腦按時間出租給顧客的一種商業模式,上面提到的無論是店鋪還是小房子的道理都與網吧相同,我們更習慣稱之為“包機房”,個人理解就是“包下機器一段時間的地方”。
2000年推出的PS2的官方定價是299美元,這個價格即便是放在今天也足以勸退一批人,更何況在那個年代,沒有國行版本,水貨價格在中間商的炒作下價格更是昂貴,一般普通家庭是絕對消費不起這些遊戲機的。正是因為遊戲機在國内比較罕見(小霸王不算),才會出現包機房這種商業模式,花不起幾千元的玩家僅僅花費幾元錢就能體驗到遊戲大作的快樂,更不會存在買遊戲機回家後被父母發現的千古難題。很多學生黨會縮衣節食剩下些零錢,就是為了去包機房中将心心念念的遊戲打通關,《生化危機4》《忍者龍劍傳2》《戰神》等遊戲的完美存檔未必是包機房老闆打出來的,很大概率是廣大玩家前赴後繼,共同努力下的産物。如果你的存檔被其他人覆蓋了,那隻能說其他玩家“不講武德”了。
随着互聯網快速發展,網店的出現對實體店造成了巨大的沖擊,很多電玩實體店都在将重心轉移到網店。另一方面由于經濟發展,生活條件有所提升,兩三千的遊戲機也不再那麼可望不可及,對遊戲毫無興趣的人也不太會去包機房,真正喜歡遊戲的玩家大部分會選擇買一台來玩。包機房這種租賃制,隻是那些有點興趣,想體驗又不想沖動消費的群體所需要的,越來越少是必然之事。
近年來出現的“遊戲體驗館”可以算是升級版的包機房,雖然遊戲機種類較多,環境也不錯,但是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麼。坐在舒适的沙發上,握着PS4手柄,對着4K的屏幕,玩着所謂的3A大作,我為什麼還會那麼懷念那個夏天,坐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激動地端着PS1手柄,對着大屁股,玩着顆粒感十足的遊戲的自己?雖然包機房昏暗破舊又嘈雜,但在我眼中依然是遊戲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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