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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
的味道,匆忙的人群,歡天喜地的笑容,悲痛欲絕的哭聲......"經常聽到用這些詞來形容一個地方,這個地方永遠不缺少人,也不缺少故事,它就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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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刺的玫瑰"
初識陸心一時,她已經63歲,很詫異這樣的年齡還保持着如少女般白皙皮膚,幹練的短發,碧波般深邃的眼睛,讓人忍不住會多看幾眼。
但是,不知為何,她總是一張冷漠的面孔,和她打招呼,她也總是不理不睬。
她住在我們病區37床,而隻要她的呼叫鈴一響起,如果一分鐘之内你沒有到達病房,那接下來必然是遭到她的一頓數落,這讓大家都不願意靠近她。她就像一朵帶刺的玫瑰花,雖然美麗,但是不能靠近。
一天早上,我看到一個三四歲左右有着和他一樣白皙皮膚的小男孩,趴在她的床旁,"阿婆,阿婆……"陸阿姨看小男孩的眼神,有着往日沒有的溫柔,那張臉上充滿慈愛和和藹,這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她。
因為她下肢浮腫,醫生予芒硝外敷治療,每次治療前,我都會到病房先和她做好解釋工作,去病房評估一下她水腫的情況,敷完後都會提醒護工阿姨及時幫她更換衣褲,加強巡視,觀察她的情況。
這些我本應該做的工作,在她看來,卻感激萬分。幾次治療後,更加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一天早上,我又看到了那個白皙皮膚的小男孩。我就問她:"陸心一,陸阿姨,這個可愛的小男孩是誰呀?"
她轉過頭看着我,臉上滿是驚訝,應該是詫異我能喊出她的全名吧?
她笑着說:"這是我的小外甥。"
我:"那旁邊這個就是您女兒了?"
她:"是的,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我們母女相依為命。"
我開始心疼宮頸癌晚期雙下肢浮腫躺在床上不能活動的她......
第二天上午,37床的呼叫鈴響起。原來接受營養支持的她補液結束了。為了減輕每日穿刺的痛苦,她在外院做了PICC置管術,同事抽吸好生理鹽水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床旁,還是被她說了。
"我每次打鈴你們怎麼就不能立刻過來?"
事實上,同事接到鈴聲、抽好鹽水就立刻過去了。
同事氣呼呼地跑回護士站,和我吐苦水。我聽完她的述說,來到37床,我問她:"陸阿姨,今天補液吊完了?"
"是的,剛吊完,打鈴半天你們才來!"陸阿姨氣呼呼地說道。
我幫她整理好衣袖,"陸阿姨,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接着我幫她将手擺放至舒适位置,繼續說:"您的補液結束後,同事接到呼叫鈴,就過來了。因為您是PICC留置,需要抽吸鹽水,所以可能時間有點長,讓您久等了,下次我們會多巡視,觀察您的補液,快結束前做好準備工作,争取早點到你床旁幫您封管,你看可以嗎?"
她微笑着對我說:"那剛剛誤會你們那個同事了,你幫我和她解釋一下,謝謝你,小劉。"
我:"陸阿姨,您啊,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及時與我們溝通,遇事不要着急,其實我們都很關心您的,但有的同事可能覺得您性格有點急,不太敢和您多說。我最初和她們想法是一樣的,但是那天早上看到您和小外甥,您是那麼溫柔、那麼和藹,其實您有着一顆柔軟的心,如果您能用這顆柔軟的心對待我們其他每一個人,我想大家都會願意走近您。"
陸阿姨沉默了一會,說到:"小劉,我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穿着條紋的病人服,躺在床上甚至連翻身都困難,讓人讨厭。認識你,改變了我現在的想法,因為你總是對我微笑,不管我怎麼對你,你對我都是充滿熱情和耐心,陪伴我、開導我。好的,我知道了,以後我盡量說話做事都不那麼急躁。"
我:"陸阿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們都不能阻止,例如疾病,例如死亡,誰都無法預見,我們能抓住的隻有當下,您應該保持積極向上的心态,認真過好每一天,這才是我們對生命的态度。"
她轉過臉看着我,對我點點頭。
陸阿姨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撫養女兒長大。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已為人母的我能想象她這一輩子有多不容易。姣好的面容沒有再婚,"母親"應該是她诠釋得最好的角色吧?
她從确診宮頸癌,多次化療,後因身體不耐受,轉入我們舒緩療護病房,要求營養支持治療。那是她對生命的期待,那是一種不舍、放不下,是癌症讓她變得尖銳帶刺。每每看到她女兒帶着小外甥來探視,那一刻的畫面,真想讓時間停止。
叙事護理,讓我了解到,其實她想和大多數人一樣,隻是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工作、退休,與兒孫一起頤養天年,享受天倫之樂。
通過叙事,我們走進患者内心,改變她對我們的态度。
我發現每一個問題背後都是有故事的,但每一個故事都有可能被改寫,隻要我們帶着謙卑、好奇、尊重的叙事态度去發現故事的話外音,那故事的結局便會是另一番風景。
作者簡介:
文章作者:劉忻 主管護師
作者單位:上海市徐彙區楓林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一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