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魔戰吼從“塔斯丁苟”變成“奧利給”以前,這種生物還經曆過很多變化。
以前說起巨魔(troll),在不同遊戲的玩家腦海中,可能會浮現出不一樣的形象。但要在最近提起這兩個字,大家腦内可能會自動播放如下正能量語音:
“我們遇到什麼困難,也不要怕,微笑着面對它。消除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恐懼。堅持,才是勝利!加油!奧利給——!”
萬惡之源
關于最後這聲“奧利給”的意思,有諸多解釋,但歸根結底這是一句戰吼,如果你聽到周圍有人用,那往往是表達加油好好幹、上就完事了的意思。
其實這位中年大叔的激情演說風靡網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網上關于這個梗的出處考據,現在也已經比較多。到如今,大叔無可挑剔的顔藝,令人生草的動作,以及句尾極度魔性的“奧利給”,引無數網友捧腹。
沙雕就是第一生産力,網友們有力出力,沒力點贊,層出不窮的惡搞視頻,令互聯網内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在B站鬼畜标簽下,過去30天播放量最多的投稿正在被大叔一人占領。
而這位大叔也因為長相神似DotA中的角色——巨魔戰将,被網友們親切地稱呼作“巨馍蘸醬”。如同每一位被惡搞的全明星一樣,在這些鬼畜視頻裡,有人為大叔P上一撮莫西幹風格的頭發,塞了對獠牙,再讓他提兩把斧子,配一句“塔斯丁狗”的巨魔戰吼。
這大大的鼻子小小的眼,尖尖的耳朵長長的臉,可能就是大家最熟悉的巨魔形象了。
DotA中的可選英雄——巨魔戰将
DOTA2中的巨魔戰将
衆所周知,DotA最初是《魔獸争霸3》的一張自定義地圖,巨魔戰将等英雄模型就來源于魔獸。
魔獸系列中的巨魔,高大瘦翹,四肢修長,長着尖耳和獠牙,肌肉發達,兇猛善戰,是艾澤拉斯最古老的種族之一。巨魔們信仰着動物樣的洛阿神靈,文化中流行着食人與巫毒,他們聰明狡詐、行動敏捷、勇狠善鬥,是最可怕的敵人與對手。(于是幾乎每部《魔獸世界》資料片都要打一次巨魔)
《魔獸世界》中最著名的巨魔:前部落大酋長沃金
綜上所述,關于“巨馍蘸醬”的巨魔形象認知,我們更多地受到了魔獸與暴雪的文化影響。
也許你會對此不以為意,不就是巨魔嘛,這些留着殺馬特發型、長着獠牙、使用着投擲兵器的瘦高個兒們,很多遊戲裡都有呀,反正巨魔就是這樣子的呀。
但本着考據的态度,我需要向你指出,暴雪所設計的巨魔形象,實際上與傳統的巨魔形象有着很大不同。如果你在很多遊戲裡見到了這樣的巨魔,那他們很可能是直接或間接地受到了暴雪的影響。
魔獸世界中的巨魔外形(叢林巨魔、森林巨魔、冰霜巨魔)
魔獸世界中的巨魔外形(砂巨魔、黑暗巨魔、亡靈巨魔)
那麼傳統意義上的巨魔是什麼樣子的呢?
這可能要追述到北歐神話,在斯堪的納維亞傳說中,巨魔(troll,也譯作“巨怪”、“洞穴巨人”,台灣譯作“食人妖”)是一種智力低下的食人巨人。他們比巨人矮小些,臃腫肥胖,全身長毛,邋遢而粗暴,常常以家庭為單位,居住在山脈洞穴中,守護着地下的财寶,遇見陽光會變成石頭。
北歐神話中的巨魔插繪,作者約翰·鮑爾,1915年
民俗學家們認為,巨魔形象的産生正是來自于北歐先民們對深山的恐懼。類似于巨人形象是對群山的崇拜,大山中幽深的洞穴、陰森的密林、險峻的山道、濃濃的山霭、野獸們的嚎叫,這些細小瑣碎但又無時無刻不散發着危險氣息的未知事物,先民們對其恐懼的具現化就是巨魔。甚至許多山中的地标,都被認為是巨魔暴露在陽光下石化而成。
你看這塊石頭,它像不像一個巨魔呀?
巨魔們大力量、低智慧的形象,實在太适合作為雜兵或者小頭目了。它們普遍存在于後世的奇幻文學中,作為主角冒險路上的經驗值。
比如在大名鼎鼎的托爾金所構築的“中土世界”中,巨魔就作為大反派的手下而存在。和北歐神話傳說中一樣,巨魔們體型龐大,智力低下,身強力壯,殘暴兇猛,但是害怕陽光,受到陽光照耀後會變成石頭。
電影《霍比特人》中的troll被陽光石化的瞬間
當然許多遊戲中的巨魔形象,也與傳統中的傻大個巨魔們相一緻。比如對魔獸系列影響深遠的《戰錘》系列中,巨魔們愚蠢而殘暴,揮舞着巨大的鈍器,甚至用自己的嘔吐物攻擊敵人。他們有着強悍的自愈能力,害怕火焰,常常因為智力低下,而被騙去打仗。
《戰錘》系列中的巨魔
當然,自“巨魔”誕生之日起,它的形象就随着時間和地區的變化而不斷變化。它們的分布從大山的洞穴走向丘陵,走向森林,走向沼澤,走向雪地,甚至走向了網絡。
它們的外貌也從單一的巨大醜陋衍生開來,朝着人形靠攏,甚至與人無異,智商也出現了增幅,有的傳說故事中巨魔甚至會變化成人形來欺詐人類,當然這些故事的最後,巨魔們總是被更加機智的主角們反殺了。
巨魔們的行為模式也從最初的遠離人類、守衛财寶,變得與人類活動更為密切,它們會襲擊人類,綁架人類,甚至占據橋梁道路向人類收取過路費。挪威童話《三隻山羊》(The Three Billy Goats Gruff)中,就講述了三隻山羊利用巨魔的貪婪,成功通過它所看守的橋梁的故事。
《三隻山羊》
巨魔守橋,這個形象出現之後,通過童謠故事的方式廣泛流傳開來,成為了最經典的巨魔形象之一。
民俗學者們認為,橋梁等靠近水域的地方經常造成兒童的失蹤和死亡,于是人們就通過巨魔守橋這樣的恐怖形象告誡恐吓兒童,使他們遠離危險,正如中國鄉村地區經常流行的水鬼、水猴子一類的傳說怪異故事一樣。
而守橋巨魔的形象,不但出現在文學故事中,也廣泛存在于西式奇幻類的遊戲中。《神界:原罪2》中,浮木鎮附近的兩隻守橋巨魔相信令不少玩家印象深刻(因為初見不想付過路費硬闖而被秒殺),一隻友好憨厚,過路費隻收幾塊錢,另一隻則兇狠殘暴,不但要收幾千塊的過路費,還慫恿我去殺了另一隻巨魔。
《神界:原罪2》的兩隻守橋巨魔,一隻弱毒,一隻弱火
《巫師3》中的巨魔也同樣是個憨憨的傻大個兒,不過對人類相對友好,危險度很低,而且因為很好騙,常常被人類騙去幹活,修橋苦力看守金庫之類的,而我們的“巨魔之友”傑洛特也很擅長忽悠巨魔,遊戲中所有可以對話的巨魔都可以通過忽悠的方式避免戰鬥。
令人意外的是,《巫師3》中的巨魔似乎很有藝術天賦,繪畫技術了得,聯想到其衍生遊戲《昆特牌》中的卡牌商人就是一隻巨魔,說不定巫師世界觀下的昆特牌就是巨魔畫的。
左為《巫師3》巨魔形象以及傑洛特畫的軍旗;右為巨魔魔畫的軍旗
閑話到這裡,細心的同學可能已經發現了,我所列舉的種種巨魔形象中,隻有暴雪的巨魔是敏捷型的,其他的巨魔給人的印象都是遲緩笨重的力量型怪物。
當然敏捷型的巨魔并不隻有暴雪獨占,《英雄無敵》《上古卷軸》等遊戲中的巨魔給人的敏捷感也多勝于力量感,那麼巨魔是從什麼時候出現這種轉變的呢?
左為《英雄無敵4》中的troll;右為《上古卷軸5》中的troll
首先這種敏捷型的“人形巨魔”也是古來有之,也同樣出現在斯堪的納維亞傳說中,形象上類似于人形大小的山精鬼怪,隻不過沒有“傻大個巨魔”的形象流傳深遠。
當然這一切都隻是暫時的,因為在12世紀末期,食人魔(orge)出現了,它第一次出現在法國的騎士小說《珀西瓦爾和聖杯傳說》(Perceval ou le Conte du Graal)中。食人魔身高3米,力大無窮,頭腦簡單,經常襲擊并獵食家畜和人類。
它完全繼承和發揚了“傻大個巨魔”的負面形象,并漸漸地取而代之,于是鵲巢鸠占後,大個兒巨魔的故事開始減少,形象上也朝着穴居野蠻人的方向發展,而小個兒巨魔們的故事也就理所當然地多了起來,巨魔的形象也愈發多樣化了。
《魔獸世界》中的食人魔
當然論及遊戲中的巨魔,或者說西方奇幻生物,都不得不提一下《龍與地下城》(以下簡稱DND)。巨魔作為經典的奇幻怪物,在初版的DND中便已存在。它們屬于混亂邪惡陣營,經常作為其他強大生物的手下出現。
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受雨果獎獲獎小說《Three Hearts and Three Lions》影響,DND第一次在遊戲中為巨魔加入了再生能力極強、但是害怕火焰和強酸這一特性。這一設定對後世遊戲中的巨魔設定影響深遠,大量遊戲中都為巨魔加入了高回複但是弱酸(毒)弱火的特性,前文提到的魔獸、神界中的巨魔都多少體現了這一設定,
左為初版DND中的巨魔形象,右為怪物圖鑒中對巨魔的部分描述
讓我們再把目光回到暴雪,這下你了解魔獸中的巨魔是多麼離經叛道了吧。當然這也和暴雪最初的設計目的有關,設計師們參考中南美洲的古文明(阿茲特克與瑪雅),區别于獸人、食人魔、牛頭人等種族,塑造出了如今長着獠牙的巨魔形象。
其他遊戲中的巨魔隻是怪物,而魔獸中的巨魔是一個有着自己文化曆史的文明種族。這是一種深思熟慮的特殊設計。
到如今,西方網絡上還存在着網絡巨魔(Internet troll)一族,用來指代那些在網上發布煽動性引戰言論,等待别人的攻擊性回複,并以此為樂的人,簡單地說就是中文網絡上那些噴子、釣魚、帶節奏等負面行為者的統稱。這麼想想,會不會有一種巨魔在你身邊好多年的感覺呢?
最後說點有趣的東西,巨魔形象史上還有一個醜萌醜萌的東西,那就是巨魔娃娃(troll doll)。
醜萌醜萌的巨魔娃娃
巨魔娃娃由丹麥人Thomas Dam始創于1959年,也叫好運娃娃、醜娃、毛孩等,看上去就像個留着長長頭發的小老頭,一經出世就大受好評,風靡歐美,經常在一些歐美的影片動畫中客串。
自然,以它為主角的遊戲也是有的,FC上有個叫《巨魔娃娃在金銀島》的益智遊戲,2016年時,這群巨魔娃娃還被夢工廠作為動畫電影《魔發精靈》的主角搬上了大銀幕。
左為遊戲美版封面,右為遊戲内截圖
不知道這些巨魔形象能否改變你的認知……好吧,至少我自己是做不到的,如今我看到巨魔,腦子裡仍然全是魔性的奧利給。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們隻能微笑着面對它。就像所有鬼畜視頻中最常見的“日常一刷,振奮精神”彈幕一樣,消除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恐懼,大家一起加油,奧利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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