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1月18日，印度尼西亞國會通過法案，确定将把首都從雅加達遷往隔海相望的加裡曼丹島東部。至此，印尼現任總統佐科·維多多自2019年連任後即開始推進的“遷都大計”又出現了新進展。

其實，從印尼“國父”蘇加諾，到鐵腕總統蘇哈托，再到如今的佐科·維多多總統，乃至幾位任期不長的總統哈比比、瓦希德和梅加瓦蒂，都曾考慮遷都，但似乎隻有現任總統做出了切實的行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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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印尼為何要遷都？這次遷都計劃真能實現嗎？

放眼全球，二戰以來，遷都還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巴基斯坦将首都從卡拉奇遷到伊斯蘭堡，巴西從裡約熱内盧遷到巴西利亞，哈薩克斯坦從阿拉木圖遷到阿斯塔納（也就是今天的努爾蘇丹），都是著名案例。

各國遷都，背後都有深厚的考量，印尼也不例外。

第一，現在的首都雅加達已“不堪重負”，是印尼要遷都的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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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首都雅加達的曆史可謂悠久，其建城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4世紀。1602年，當時的海上霸主荷蘭，在今天的印尼（當時稱荷屬東印度，是荷蘭面積最大也最重要的殖民地）成立了“東印度公司”，并将貿易中心建設在今天的雅加達（當時的名字是巴維利亞），從此基本奠定了印尼首都的基礎。太平洋戰争爆發後，1942年3月，日軍占領了巴達維亞，并将其定名為雅加達，沿用至今。1950年印度尼西亞共和國正式成立後，雅加達成為首都，并吸引了諸多年輕人的目光。截至2020年，雅加達人口已超過1000萬，如加上周邊衛星城市，人口規模還要更大。雅加達所在的爪哇島，面積不過是全國的6.6%，人口卻占了全國的55%。巨大的人口紅利，進而帶來了城市的飛速發展。

然而，如多米諾骨牌般的負面效應也随之而來：幾十年的城市化進程，使這座城市的基礎設施如今已不堪重負。過度開采地下水，導緻雅加達以每年平均17厘米的速度下沉，“榮登”世界上“下沉速度最快的首都”榜單。過多的機動車讓道路擁擠不堪。肮髒的城區環境，影響着居民的身體健康。地質風險和人口過剩已是“老大難”，為雅加達“減負”迫在眉睫。

第二，平衡全國經濟發展，是印尼要遷都的深層次考慮。

據最新統計，雅加達所在的爪哇島，貢獻了印尼全國近59%的GDP；其中，僅雅加達及其周邊地區，就占了全國GDP的近21%。

而包括新首都規劃所在的加裡曼丹島在内的印尼中東部衆多島嶼，面積占全國的六成以上，GDP的貢獻率卻不過區區17%。

遷都有利于鼓勵全印尼各區域間經濟的均衡發展，理論上可能有助于減少地區間的不平等現狀。

第三，新首都的選址，是印尼政府經過實地調查和深思熟慮後，綜合考慮各種因素的結果。

首先就是地理位置。新首都所處的東加裡曼丹省，是印尼第二大省，占國土面積的11%。首都的選址，大緻位于印尼這個“千島之國”的幾何中心。這對于印尼這個以“散”為主要地緣特征的“群島國家”的管理和統籌，會産生積極影響，能讓印尼各民族增強對國家的向心力。

其次，在地質方面，新首都遭遇地質災害的風險，比雅加達要小得多。這裡是印尼發生自然災害風險最低的區域之一，幾乎沒有地震、火山、海嘯和洪水等災難。反觀雅加達所在的爪哇島，正處在歐亞闆塊和澳洲闆塊的交界地帶，遍布火山。

再次，東加裡曼丹省已有的配套設施和自然資源，都為新首都的建設提供了便利，能省去部分資金投入。新首都周圍有兩個城市巴厘巴闆和三馬林達，它們的兩個機場都能正常起降。新首都的用水可以從東加裡曼丹省已有的水庫中引流。另外，東加裡曼丹省不僅是印尼著名的木材生産中心，而且自然資源豐富，若得到大力開發，潛力可期。

據媒體報道，遷都計劃中的一些項目已在進行中。不過，遷都并非一件易事，除了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還要考慮到各方利益。

第一，印尼本國新冠疫情較嚴重（目前确診已近500萬），很多民衆認為，當務之急是控制疫情，把錢用來改善民生，而不是用于短期看不到成果的遷都。

第二，來自經濟界的反對聲音不可忽視。據估計，遷都将耗費460多萬億盧比（約合人民币2300多億元）。印尼政府稱，這些投資中，隻有19%會來自國家預算，其餘将依靠私營部門和國外投資。然而，正是這些被倚重的商界人士認為，無論首都搬遷至哪裡，都不會影響雅加達作為印尼金融和經濟中心的絕對地位；即便經濟中心和行政中心可以分開，但最好不是“隔海相望”，過遠的距離和不便的交通，會阻礙各區域之間的良性經濟互動。

第三，還要考慮到新首都附近地區民衆的反對聲音。盡管東加裡曼丹省支持遷都的居民也大有人在，他們希望從聚集于新首都的經濟機會中分一杯羹；然而，反對者也有深厚的民意基礎——當地土著居民一直生活于密林之中。在東加裡曼丹省進行的煤炭開采、棕榈油加工等工業，已使當地污染愈發嚴重，非法采伐更已摧毀了該省的大部分原始森林，也破壞了地區生物多樣性，土著居民與移民之間的沖突近年來在不斷升級。

因此，印尼遷都雖然旨在國富民強，但确實要勞心費神，不可能一蹴而就。印尼國家發展規劃署就表示：對于首都的搬遷至少需要10到20年時間，而總統現在計劃的3到5年，并不可行。另外，印尼總統最多能連任一屆，而現任總統佐科·維多多一旦離任，繼任者會否在遷都問題上“翻燒餅”，也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