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绮墨言
《那樣芬芳》中江建英是一個悲情又偉大的女性。她的一生因兩個男人的介入而落寞與凋零。
她美麗過、深愛過、痛苦且恨過,卻獨獨沒有因癡心錯付而悔過。
因為直到生命的盡頭,她依然在為那段情、那個人而默默地承受與付出着。
可憐可歎!
時間追溯到上個世紀六十年代……
01
那年那月,她的錦瑟年華裡浸潤着愛情的芬芳。她曾熱情洋溢,也曾姿意綻放。
才華橫溢的高文濤是她的快樂,她的向往。她與他的甜蜜充盈在上海的大街小巷。
有一天,他激情澎湃地向她演說自己的夢想。他的目光因憧憬而灼灼生輝,她的愛慕與柔情滿滿地在心頭蕩漾開來。
愛讓她勇敢,亦讓她無畏與盲目。
為了他,她願意抛卻現有的安逸;為了他,她甯願得罪全世界。
就這樣,她随他加入了下鄉知青的大軍。父親的痛罵,母親的哭泣都難以将她挽留。
彼時,她不知,有些轉身瞬間便是永别,有些抉擇通往的是萬丈深淵。
一路跋山涉水,一路歡歌笑語。他們終于來到了兔場鎮。
那個偏僻、貧窮的小山村承載着高文濤夢想的開始與幻滅,更見證了江建英從天堂跌入地獄的曆程。
和其他年輕人一樣,一開始,他們對新生活充滿了好奇。
一望無際的原野,碧藍如洗的天空,以及一張張青春熱情的笑臉都讓他們心情愉悅。
改變是因何而起呢?
是日複一日的艱難勞作消磨了激情,是周而複始的期盼與失望磨滅了鬥志。
久而久之,他們開始疑惑:這滿目蒼痍的黃土地何以安放自己的青春與理想?
難道要将這大好青春,這滿腹才華都統統付諸于空虛嗎?
當恢複高考的消息傳來,高文濤終于變得鮮活起來。他又一次激情昂揚地向江建英宣講自己的理想。
這一次,他的目光依然灼灼生輝,她卻心疼得淚流滿面。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興奮地等待着消息。
然而,其他知青們都陸續得到了返城的機會,高文濤卻由于家庭成分問題,返城之日遙遙無期。
他再一次低沉了下去。
02
有時,完美的愛情還需安置于真空之中,因為一旦觸碰到了現實的冰冷,它便容易失去原有的純粹。
江建英看着郁郁寡歡的高文濤,難過得不能自已。那個曾經幽默又睿智的男人正在一點點散去生命的光芒。
他一次次自尋短見,她一次次抱着他痛哭不止。
她多麼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當初村支書的兒子榮火丁向她頻頻示好,她厭惡且無比決絕地将他拒之于千裡。
如今當那人再次嬉皮笑臉地出現,她竟不再冷漠以對。
因為,那人的父親承諾她:能為她争取一個返城的名額。
她想起戀人頹廢的臉龐,再一次心痛如絞。
倘若以自己的犧牲能換來他的光明前景,哪怕是萬劫不複,又有何懼?
于是,她嫁人了。是那個又醜又無賴的男人,是那個将她的生命摧殘到凋零的男人。
這樣的結果對高文濤無疑又是一場巨大的打擊。
好在不久之後,他便順利返城。
突然而至的好運将曾經的一切磨難都化為雲清風淡。
高文濤走得灑脫,隻留給她鄙視的一瞥。
從此,他的人生一帆風順。
而江建英卻獨自留在了兔場鎮,守着回憶了卻殘生。
人人都罵她虛榮、卑賤,連高文濤都不曾理解她半分。
這樣的犧牲真的值嗎?
很多年以後,當她面對父親的遺像和母親蒼老的面顔,也曾如是自問。
03
常聽戲文裡說“為了你,我可以做一切,哪怕是放棄生命!”
也許,當一個人邂逅了真正的愛情才能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
當江建英懷着高文濤的孩子決絕地嫁給榮火丁時,她對即将到來的未來已有充分的預知。
被親友厭棄,被世人誤解,被老公家暴,被病魔纏身都不是最可怕的。
因為這些都是被她認作為宿命裡的東西,她隻需獨自承受,忍到一切終結。
然而,她卻發現自己當時的犧牲深深地連累了女兒榮芬芳。
自從榮火丁得知榮芬芳并非是他的親生女兒,這對母女受到了變本加厲的虐待。
原來,惡人并不會因她的楚楚可憐而饒恕她,命運也不會因她的逆來順受而善待她。
她想到了上海,那個讓她魂牽夢萦卻再無顔面走回去的城市。
在生命的最後時光,她顧不得過往的怨怼與不堪,将女兒帶回上海,親自托付給外祖母。
這個世上的一切都可以變得冰冷與堅硬,除了父母對子女的愛。
當然,還有她對那個男人的愛。
然而,她愛着的那個男人可曾記起過她?
并沒有!
此刻,他已風光無限。
當江母帶着榮芬芳前去認親,他甚至冷漠地與她們撇清關系。
那個為他犧牲了一切的女人在他的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提,何其的涼薄!
而那一本濃縮了她熾熱情感的日記,也僅僅是喚起了他對她曾有的一點記憶和他對女兒芬芳的愧疚之情。
《追風筝的人》中,哈桑一遍遍地對他的小主人(兄弟)說着:“為你,千千萬萬遍”。
他用盡一生來诠釋着自己的這份誓言,最終,他感動了所有人。
而江建英也将奉獻與成全養成了自己一生的執念。
她,卻僅僅感動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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