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本書作者悉達多·穆克吉在接受訪談時所談及的,《癌症傳》這本書“随着時間推移勾勒出了一幅疾病的畫像”。
癌症這個話題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越來越多地被提及,我們談癌色變,避之不及。
但需要深思的是,當我們在談論癌症的時候,我們真的知道自己在談論什麼嗎?
癌症發生源于何時?抗癌戰争從何而來?我們在抗癌戰争中身處何處?我們能否最終赢得這場戰争?
這一系列問題是我們每個人都想知道的,同時也是悉達多·穆克吉想要回答的。為此,他花了六年時間寫下了這本關于癌症種種的傳記。
悉達多·穆克吉是一位腫瘤内科醫生,癌症正是他學習和工作中面對的主要對象。我們看書的時候可以一再注意到他身為業内人士的專業一面。
但同時,我們還會注意到,悉達多·穆克吉在本書中還體現出了曆史學家的一面,他從曆史的角度深刻剖析了癌症的前世今生,借助一系列史料和真實案例鈎沉,完成了他對于癌症的畫像。
本書的封面是一隻螃蟹,癌症的曆史也要從“螃蟹”開始說起。
和任何傳記一樣,《癌症傳》在溯源問題上也遭遇了很大的困難。悉達多·穆克吉在書中說,癌症最引人注目的特點并非曆史悠久,而是它在歲月磨砺中完全難覓蹤迹。
因此一位教授對他說,“癌症的早期曆史幾乎無人知曉。”
為什麼會導緻這種情況呢?書中給出了幾種解釋。
首先,癌症是一種與年齡相關的疾病,其發病率有時會随年齡增長而呈指數上升。因此在過去人類平均壽命較短的時代,在罹患癌症之前,人們往往已經死于其他疾病。
同時癌症的出現是一種“雙重否定的産物”:隻有當其他所有人類殺手被消滅之後,癌症才能堂而皇之地占據主導地位。
悉達多·穆克吉在書中提及,19世紀的醫生經常将癌症和文明的進步聯系在一起。但他認為,這種聯系并不構成因果關系,他提出,文明不會導緻癌症發生,它隻是在延長人類壽命的同時揭示了癌症的本質。
鑒于癌症在早期曆史中難覓蹤迹,因此想要厘清癌症的起源希望渺茫。但醫學文獻記載了癌症一詞出現的時代。
在距今2500年前(公元前400年)的希波克拉底時代,希臘語“螃蟹”作為癌症的代名詞首次出現在了醫學文獻中。
事實上,希波克拉底當時對于良惡性腫瘤一無所知,但或許我們可以認為,當他在2500年前形象地創造出“癌症”這一術語時,人類的抗癌戰争就已經打響了。
盡管癌症這一術語被提出的時間很早,但在之後兩千多年的時間裡,抗癌戰争并未取得實質性進展。
癌症曆史的重大進展幾乎都發生在十九世紀之後,因此本書也主要講述了這之後的抗癌戰争進程。
如今我們已經知道了,癌症并不是一種疾病,而是一個疾病家族,這些疾病在基礎生物學層面具有相似之處,它們均以細胞病理性增生為特點。可即便前列腺癌、乳腺癌、白血病在細胞水平上具有深刻的共性,可每種癌症仍有各自不同的一面。
這些知識在癌症研究中是相當基礎的,甚至我們許多讀者也都知曉。然而我們無法想象,癌症研究者們走了多少彎路,受了多少挫折才得出了這些基礎結論。
悉達多·穆克吉在訪談中認為,我們不僅需要從病理方面來認識癌症,還需要從文化角度與社會層面來理解癌症,應該牢記并緬懷所有為抗癌戰争付出辛勤的先驅們。
他說,《癌症傳》的重點之一就是“讓我們相信這些努力沒有白費。”
上面說癌症是一個疾病家族,每種癌症都有各自不同的一面。這種紛繁複雜的多樣性增加了抗癌戰争的難度。專家學者們很難為癌症找到某種統一的發病機制。
在20世紀50年代早期,針對癌症的發病機制,研究學者們分為了三大勢均力敵的陣營:
由勞斯領銜的病毒學家聲稱病毒就是緻癌元兇,但彼時醫學界在人體内尚未發現此類病毒;
以多爾和希爾為代表的流行病學家認為外源性化學物質才是罪魁禍首,不過他們無法提供支持其理論或結果的依據;
由西奧多·波弗利的繼任者組成的第三陣營,通過微弱的間接證據證明細胞内部基因可能導緻癌症發生,可是這種說法既缺乏流行病學家強大的臨床數據支持,也無法得到病毒學家嚴謹的基礎研究的驗證。
一直到1976年夏季,哈羅德·瓦默斯與邁克爾·畢曉普的原癌基因理論為癌症發生提供了首個無可辯駁的學說,這一理論解釋了輻射、煤煙以及煙草等各種看似無關的損害,通過突變與激活細胞内的癌基因前體導緻癌變的機理。
此後,癌症發生的通用理論逐漸清晰起來。
可即便如此,在癌症治療領域的進展卻遲遲無法令人滿意。因此在本書的最後,悉達多·穆克吉用紅皇後效應來解釋抗癌戰争面臨的窘境。
紅皇後出自《愛麗絲鏡中奇遇記》一書,書中紅皇後告訴愛麗絲,她腳下的世界一直處于快速變化中,愛麗絲隻有努力奔跑才能維持原地不同。
抗癌戰争所面臨的窘境也正在于此:我們被迫努力奔跑,僅僅是為了滿足現狀。
作為一本癌症傳記,悉達多·穆克吉在本書中不僅從醫學角度追溯了癌症的前世今生,同時他還提到了抗癌戰争的其他因素。
悉達多·穆克吉提到,抗癌運動實際上與政治運動有許多相似之處,不僅需要利用科學工具,同時還需要營銷策略。書中提及的吉米的例子就是明證。
隻有借助營銷,才能将公衆的注意力吸引到抗癌戰争中去,才能為抗癌戰争争取更多的資源。書中提及,治愈癌症已經成為美國夢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營銷策略有效地推動了抗癌戰争的進程。
在本書的最後,悉達多·穆克吉對于癌症研究的未來并沒有盲目樂觀,即便抗癌戰争的戰線已經拉得足夠長,但我們距離真正的獲勝似乎還很遙遠。
悉達多·穆克吉說他寫這本書的部分用意是讓公衆理解癌症的複雜性,他做到了這一點,《癌症傳》講述了抗癌戰争的複雜曆史,但想要赢得這場戰争,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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