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很少有人知道生來人世為了什麼?
執着什麼,貪着什麼,癡念什麼,嗔癡什麼?
而她卻很明白自己這一生的使命:那就是跳舞。
她會跳舞,但她不承認自己會跳舞。她說舞蹈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是無可分割的,跳舞跟吃飯喝水一樣,是很普通的一個事情。
但她其實是她們寨子裡最會跳舞的人。很多人問她,舞蹈是什麼?
她說,小時候,奶奶告訴我為什麼要跳舞,就是為了和神對話。
她從來都是這樣去回答别人的問題。簡單的話語中折射着智慧。
她就是楊麗萍。
女人中的仙女,一個把自己活到極緻的女人。
楊麗萍在1980年後調入中央民族歌舞團。在這個中國民族歌舞的最高殿堂,開始了她生命中一段重要的舞蹈人生。
進入中央民族歌舞團後,楊麗萍才發現原本在版納歌舞團裡能跳主角的自己,在全國級别的人才中,基本功被視為糟糕,别人劈叉能到180度,她卻拉不直,也跳不高。
于是她選擇退出團隊的日常訓練,每天晚上自己偷偷摸摸去練功房。
任何一個能進入中央民族歌舞團的人,都可以說自己是中國頂尖的舞者。
而楊麗萍卻是這個團隊中,唯一一個固執按照自己想法去跳舞的人。
很多人當時不理解為什麼?甚至在很多訪談節目中,主持人問她:為什麼你要那麼反叛?别人把你從雲南小山村上調到北京,但你又不按照他們的方式去練功,這個事情你是怎麼想的?
楊麗萍說,不是他們的練功方式不好,而是并不适合我。我需要選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當時的你,就那麼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嗎?”
“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比如我喜歡一雙鞋或者一雙襪子,我就會去山上采集松茸,用草穿起來,拿到集市上去賣,因為非常的新鮮,所以很好賣掉的,有錢了就會去買自己想買的東西。這些事情,我開始就知道。”
人這輩子,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誰,想幹什麼。
而楊麗萍似乎從來沒有這個困惑。一直以來,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1986年,楊麗萍想代表中央民族舞團去參加全國舞蹈大賽,但舞團領導不同意。他們的評價是,你的舞蹈水平,代表不了我們民族歌舞的水平。
最後她沒辦法,賣掉了自己當時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手表,自己縫制設計比賽的衣服,扒着帶子編輯配樂。
好不容易錄完了《雀之靈》的獨舞,當她騎着自行車去總政招待所送錄像帶時,她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報名時間,并且大賽不接受個人報名,手足無措的楊麗萍當場哭了。
當時的一名工作人員安慰她,等評委休息的時候可以放給他們看。然後,她獲得了那年的創作一等獎、表演一等獎。
報紙上鋪天蓋地都在說,這是一場胳膊擰過大腿的比賽。
很多人問楊麗萍,為什麼你能得獎?她很謙虛地說,是因為自己沒有對手。
因為這句話,很多人評價她很張狂。她張狂嗎?她是很内斂的一個人,根本不張狂。
但在她的心中,确實一直都是她一個人在跳舞。
2012年,哈文導演邀請楊麗萍,表演春晚開場舞蹈的一個重要角色——鳳凰,但直接被她拒絕,她說自己不會跳鳳凰。
哈文又再次力邀她上春晚,但又被她直接拒絕,她說自己沒有作品。
春晚是很多明星,削尖腦袋都要搶的地方,但楊麗萍兩次直接拒絕了春晚總導演的邀請。
哈文第三次邀請楊麗萍,讓她從舞劇《孔雀》之中截取一段舞蹈,放在春晚上表演。楊麗萍才決定參加,因為跳這個她有把握。這就是《雀之戀》的由來。
春晚的獨舞,一般四到五分鐘就會結束。但這支舞蹈,整整用了四分半鐘的時間,也是春晚曆史上時間最長的獨舞。
春晚彩排之前,楊麗萍才拿到舞蹈音樂。之前她和舞伴王迪,都是對着鏡子随着拍子練習,拿到音樂以後,她們伴迅速投入到了排練之中。
因為排練的力度過大,中途楊麗萍暈倒在了舞台上。但休息好以後,又很快回到了排練廳。
功夫不負有心人,《雀之戀》成了春晚歌舞類最受觀衆喜歡的舞蹈節目。
這個舞蹈也成了春晚中又一經典的舞蹈。但她自己卻對最後的效果,并不是很滿意。她說,如果時間允許,她會跳得更好,舞蹈一定要精益求精地去完成。
楊麗萍就是這樣,舞蹈是她的生命。
她對藝術的執着,超越了常人的追求。她對舞蹈的愛,超過了世人對舞蹈的诠釋。
楊麗萍說,是舞蹈帶給了我很多福氣。所以我的心是無比感恩的,感恩一隻蜜蜂,一隻螞蟻,一隻鳥兒。
楊麗萍為什麼這麼堅強,和少年青年時期吃的苦有關。
朱軍在訪談中問楊麗萍,你對童年中的那種苦,感覺是苦嗎?現在如果回頭看看你的童年,看看你現在的生活與人生狀态,有沒有覺的是很苦的回憶?
朱軍很多問題,都是圍繞着一個苦字而展開,諸如此之類非常煽情的話語。
平常人,或許會很輕易就被那種有鋼琴背景音樂的環境勾起傷心的往事。
憶苦思甜的人性裡該有平常的反應,要麼哭着回憶過往,要麼忍住眼淚,告訴自己堅強,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但楊麗萍很意外地回答朱軍,我不苦,我過得非常快樂。
農作的時候,我就幹活。休息的時候,我就仔細觀察。我看着天上的雲,是怎麼從山間飄來,看蜜蜂如何采集花粉,我看見螞蟻如何努力把食物運回窩裡,這些都是城市裡的孩子,沒有辦法體會到的生活。
我不苦,我過的很快樂。她經常這樣的出人意外。世人眼中的苦,對她而言,卻是快樂的。就像她的舞蹈一樣,她自己是享受的,開始的時候是這樣,現在的她還是這樣。
所以當她厭倦繁華都市的浮躁後,很快就放棄了在大城市的一切,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她始終沒有活成常人眼中的模樣。
比如走穴,接拍廣告,鬧鬧绯聞,保持曝光度之類的事。
她消失的時候,沒人留意。她歸來的時候,驚豔了世人。
《雲南印象》,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它感動了,震驚了很多人。原來舞蹈可以這樣去跳?
當初這台舞劇,遭遇了滑鐵盧似的災難,籌備初期遭遇投資方撤資,楊麗萍賣掉了自己的房子去養着這個舞團,在正式公演之前,突然遇到了非典,舞團被迫解散。
所有的努力付出仿佛化成了泡影。
但楊麗萍依舊堅忍地挺了過來,《雲南印象》首演大獲成功,後來也在中國舞蹈節上一舉奪得很多重量級的獎項。
《藏迷》這台舞劇是中國民族歌手容中爾甲的創意策劃,楊麗萍免費編排舞蹈。
但就在首次公演前三天,遭遇了汶川大地震。楊麗萍和很多舞蹈演員,差點被砸死在劇場裡面。
生命與死亡,在楊麗萍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很是輕描淡寫地講述,絲毫沒有那種生命在瞬間即逝的恐懼感。
她說,生命很脆弱,恐懼不能避免死亡。
《雲南的響聲》是把田間地頭的用具和民間的聲樂器都搬上了舞台。其中很多樂器都已經瀕臨消失,很多樂器演奏方式已經失傳。
這次搶救性的采風,對雲南少數民族的文化研究,保留下了非常重要的活素材。
楊麗萍就是這樣,一直盡自己所能,在舞蹈上追求着更高的藝術。
很多人說她很能折騰,五十幾歲還在舞台上活躍着。
她不置可否,說自己的使命如此。她要把那些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都重新搬上舞台。
舞蹈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她甯願倒在舞台上。
今年的她已經快六十歲了,但依舊每天活躍在舞台上,每天編排舞蹈,指導演員們練功。
前段時間,楊麗萍在排練舞蹈的時候,腿意外骨折。但在腿傷未愈的狀态下,她堅持帶傷上台,給台下觀衆表演了一個雙人舞蹈。
當時底下的觀衆被楊麗萍感動得淚流滿面。觀衆不知道的是,其實她的腿裡還有鋼釘未曾取出。
她就是為了舞蹈,能做出這樣極大犧牲的人。
為了舞蹈,她放棄了自己的生育機會。
因為舞蹈的關系,她身體的脂肪含量不能讓她懷孕,如果生育,她就需要很長時間去暫别舞台,她深思熟慮以後,她選擇離婚,結束自己的婚姻。
她說,自己不能剝奪丈夫做父親的權力。但我不想因為生孩子,放棄自己的舞蹈事業。
真正對藝術有追求的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老梁說,一個人的藝術成就有多高,她背後就要承受多麼大的苦。
他評價楊麗萍:楊麗萍,是宇宙中飄飄灑灑落在人間的一片羽毛。
這個人,世上絕無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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