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豬小淺
來源 | 豬小淺(ID:zhuxiaoqian0214)
01
2008年,我23歲。
大學剛畢業,青春正好。我和大學閨蜜去了義烏同一家公司實習,下了班倆人也粘着一起逛街吃飯。
閨蜜的男朋友吃醋得厲害,提出抗議無效後,他下了個狠招。
他說,诶,汪慧,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呗。我有兩個表哥,一個25歲,一個32歲。任君挑選。說吧,你想先見哪個?
我被他逗笑了。閨蜜替我回答,當然是25歲的,誰要老男人啊。
很可惜,我沒看上那個年紀相仿的表哥。
可能是因為他有點邋遢,也可能是因為和前男友分手後,我對同齡男生談戀愛有點抗拒。所以我又去見了32歲的楊川。
有些人,你看第一眼,就想嫁給他。
楊川穿白色襯衫,長相斯文,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酒窩。
我情不自禁的淪陷。
楊川在義烏做家裝生意,我在一家公司做财務。因為大了九歲,很多時候他比我見得廣,也看得遠。所以我對他的好感裡,有崇拜的情緒。
那時是五月。
而這一年的5月12号,汶川發生大地震。一夜之間經曆生死,給了很多人愛的勇氣。
相愛,就應該好好在一起,不浪費一分一秒。
所以當楊川說,在一起行嗎。我說好啊,在一起。
02
隻是沒想到,剛談戀愛,楊川家裡就催着結婚。
在金華的農村,30多歲還沒娶老婆,旁人會嚼舌根。父母很着急,楊川快要被逼瘋了。
楊川畢業于985院校,之前談過兩個女朋友。因為各種原因分開後,一直單身。而越催,越覺得好像和誰在一起都不合适。
楊川說,直到遇到你,我确定我想結婚了。
這樣的情話很動聽。加上在一起後,楊川對我很好,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他和依賴他。
所以當楊川父母聽說他有女朋友,急着要見面時,我說,見就見呗。
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可我沒想到,我家裡反對得厲害。
全票反對。不止是我爸媽,還有我小姨以及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他們都覺得不合适。
不合适的理由是,楊川比我大8歲,楊川家裡條件一般,而我和楊川在一起的時間太短,怎麼能就這麼魯莽地跑去他家呢?
我很不服氣地回他們,知道什麼是一眼萬年嗎?有些人在一起很久也覺得不合适,有些人隻要一眼,就知道是餘生。說這些,你們也不會懂。
我爸在電話裡罵了我。
他說,如果你硬要跟他談下去,就離開這個家吧。以後都别回來,我丢不起這個人。
我氣得快要哭了,我怎麼丢人了,我不就是談個戀愛嗎?
03
我賭氣跟着楊川回了他的鄉下老家,瞞着我的父母。
在楊川家受到的待遇,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們提前從楊川那打聽了我的喜好,給我準備了各種好吃的。
楊川他媽對我,好到讓我誤以為這才是我親媽。
也可能是因為我在親媽那得到的愛,有些稀薄。所以楊川他媽對我一點點的好,就能收買我的心。
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開始出門做生意。
我幾乎很少能看到他們。偶爾回來,那點愛好像也都給了弟弟。從小到大,我是缺愛的。
所以當楊川全家人給了我聲勢浩大的關愛和關注時,我淪陷在這樣的溫情裡。
而且楊川和他媽的關系特别好,不像媽媽,像朋友。
這些,都是我活了23年,一直想得到卻沒有得到的。如果能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所以我迫切地想要融入這個家。
但我家那邊,看起來困難重重。
我爸媽,還有家裡的親戚輪番上陣來勸我。
我的小姨,開始拼命給我介紹家世相當的男人,有房有車有事業。要不是因為我在義烏,他們在永康,估計我得天天去相親。
小姨苦口婆心相勸,咱們家的資産怎麼也得上千萬,他們家頂多一百萬,結了婚你就知道貧賤夫妻百事衰。
我沒好氣地回她,你和我媽一個樣,就隻知道錢。這些年,你們的眼裡隻有錢,給過我一點點愛嗎?
小姨被我問得愣住了,她說,小慧,你媽你爸那麼拼命賺錢,也都是為了你和你弟好。
我當然聽不進去這樣的話。
楊川把工資卡給我,房産證上加我的名,平時的口頭禅是,聽你的。我貪戀楊川對我的好,也貪戀他家的家庭氛圍。
我讨厭自己那個俗氣的隻知道談錢的家。
父母越反對,我越想逃離。
04
這場拉鋸戰持續到2009年春節,我回永康過年。
為了反對我和楊川在一起,父母将我鎖在家裡,不讓我出門。
我家住二樓,趁着爸媽去了外婆家,閨蜜他們帶了梯子過來,幫我從窗台爬了出去。
看到我的時候,楊川哭了。
他緊緊地抱着我,哭得像個小孩,他說,讓你受苦了。
那一刻,我覺得和父母的抗争,全都值了。
卻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在這場鬥争中,楊川做了什麼。
換個角度,如果他真心實意去和我的父母見面,談話,是不是後面的結果會不一樣?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那時的我,滿腦子都是,我要逃離父母,我要嫁給這個男人。
既然我的父母隻看條件就一棍子打死,逼着我分手,那我偏要嫁給他。
我是在後來才知道,我爸回來發現我逃跑後,一個大男人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很難想象那個畫面。
在我的記憶裡,我爸對我從來沒有流露過溫情。
我一直對他有畏懼感。當奶奶告訴我這些時,我有一閃而過的後悔,卻也隻是一閃而過而已。
我沉浸在楊川家給的溫情裡。
那個春節,我跟着楊川走親訪友,他家的每個親戚都對我特别好。長那麼大,我還從來沒有享受過這麼多的關注。
我爸不知道從哪找到楊川他爸的号碼,他倆在電話裡吵了起來。
即便是這樣,我也沒有回家。
我甚至有種報複的快感。這些年,我爸我媽忙着掙錢,眼裡隻有弟弟,現在終于有另一個家把我捧在手心,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我爸在電話裡将我罵得狗血噴頭,他說,你等着,我今天就來把你拖回來。
這更加激起了我嫁給楊川的決心。
在他們家人的建議下,我倆以最快的速度去便民服務中心拉了戶籍證明,然後去民政局,抱着試試的态度,領了結婚證。
那是2009年2月9号,我就這樣嫁給了楊川。
在我并不是很了解他的情況下,憑着年輕氣盛,以及對父母的賭氣,私定了終生。
05
楊川給了我一場隆重的婚禮。
我爸說,我不會參加的,你不是我女兒。
我回他,你以為我稀罕你來嗎?
可是真的到了婚禮那天,他到底還是來了。他和我媽準備了厚重的嫁妝,我媽一直在哭,而我爸一直陰着臉。
即便是上台講話,我爸也沒露過一個笑臉。
我小姨說,你就不要為難他了,他能來,已經很不容易。
其實我也顧不上爸媽高不高興了,我的眼裡隻有楊川。
楊川在婚禮上說,謝謝你的努力,謝謝你的堅持,我會一輩子愛你。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那時的我,一心想做一道證明題。想用大把的幸福,讓我的家人知道,選楊川沒有錯。
婚後的日子确實很甜。
我們每天一起上下班,他做飯洗碗打掃衛生全包。而我想要的東西,随口一說,他都會想辦法滿足。
周末回老家,婆婆對我也很好。每次都提前給我準備各種吃的,在我和楊川發生争執時,她也總是寵溺地站在我這邊。
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不久後,我懷孕了。
這對楊川還有公婆來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們盼這一天,盼了很久。
所以我在這個家,享受的是貴賓級的待遇。
06
可是幸福,很快就出了問題。
是在距離預産期還剩最後20天時,因為腿抽筋,我半夜驚醒。醒來後,發現楊川手裡還抱着手機。
他每天睡覺前喜歡看小說,有時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我将他的手機拿開時,看到屏幕上有一條新短信提醒,下意識的打開,是三個字:睡了嗎?
發短信的是個男人的名字。
我的心咯噔一下。大半夜,應該不會有男人用這種口氣說話吧。
那是2010年,楊川用的是諾基亞。我将他的發送信息設置成了保存,這樣就能知道他給對方發送的内容。
第二天,我再看他的手機發送信息裡寫着:睡不着,好想你。
我的情緒一下子崩潰了。
楊川老實跟我坦白,發信息的是前女友。
當初他們分手,并不是性格不合。而是他的前女友因為身體原因,這輩子都不可能生孩子。
楊川家裡不同意,逼着他們分開。
這事瞞着所有人,所以我閨蜜的男朋友也不知情,對外他們隻說是性格不合。
實際上,楊川不停相親的那些年,和前女友一直藕斷絲連。跟我在一起時,做過徹底了斷。
但我懷孕後,他們又聯系上了。
楊川說,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請你相信我。
我哭了一晚上。
淩晨三點,肚子開始疼。然後進醫院,兒子提前出來了。
公婆圍着孩子轉,楊川的眼裡隻有我,他紅着眼眶說,老婆,辛苦了。
如果不是前女友事件,我真的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很遺憾,婚姻才開始,就已經有了膈應。
整整兩個月,楊川都寸步不離地照顧我和兒子。為了兒子,我原諒了楊川精神上的分神。
那樣的時刻,我不得不承認,如果結婚前,我再多花一些時間去了解楊川,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心酸了吧。
可那時我一心隻顧着和家裡鬥争,一心一意想要嫁給他,根本就沒心思去追究他的過去。
楊川說,我已經和她說清楚了,請你相信我。
07
然後日子平平穩穩地過了五年。
這五年裡,楊川對我和孩子都很好。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越來越沉迷于打麻将,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婆婆提醒我,讓我管好楊川,不要出去和那些人鬼混。
我和楊川說了,他也就每天早早回家。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緩慢地往下走,直到白頭偕老。我以為我會用這樣平淡的幸福來向我爸媽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
很可惜,并不是這樣。
可能是打麻将時結交了一些女人吧。有天,我和朋友逛街時,突然看到遠處開着車的楊川,而他的副駕駛上坐着一個女人。
我給楊川打電話,假裝說充電器落在車上,讓他幫我送過來。
楊川很快趕到,副駕駛是空的。如果不是心裡有鬼,何必下車?
那個有陽光灑進房間的下午,當我看完行車記錄儀,聽完裡面的對話,長籲了一口氣。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了解他。
我提出離婚,楊川不同意。
他說會斷幹淨。可是沒過幾天,又被朋友撞到那個女人在他車上。
沒人知道我的心裡有多痛。
為了他,我放棄了全世界。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嫁的人是這樣的陌生。
要怪楊川嗎?
其實30多歲的我回過頭來看的時候,我必須承認,要怪隻能怪我自己。
08
是在離婚的過程中,我才知道,所謂公婆對我的好,永遠建立在他兒子的基礎之上。
起初,他們勸我為了孩子,不要離婚。
後來見我态度堅決,就變了臉。
公婆到處說我對孩子不好,說我說我好吃懶做,不做家務。
可是明明當初,是他們把孩子留在老家照顧,讓我和楊川安心工作。明明洗衣服也是婆婆說,手洗更幹淨。
總之當初對我的好,最後都變成了我的錯。
離婚的過程很狗血。我爸媽因為我離婚的事,一夜白了頭。
我媽說,想離你就離吧,這個家永遠給你留着房間。
而我爸,在我決定離婚後,給我發了條爸養你。
我對着那三個字,淚流滿面。
這些年,我一直在拼命證明,嫁給楊川我會幸福。
我甚至在心裡抗拒和我爸親近,可實際上他老了,一步步的在向我妥協。
我恨他和我媽沒有給我足夠多的愛,甚至覺得公婆都比他們對我好,但最後的最後才明白,父母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而我們,永遠不要和父母對着來。
如果當年,我心平氣和地去和父母溝通,如果我的父母不是一味的反對,是不是我反而不會那麼義無反顧地嫁給楊川?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離婚那天,我哭得不能自已,心裡真的很痛。可是再痛,也隻能一刀切斷。
就像有人說的,很多時候的放棄,想放棄的并不是這個人,而是日漸陌生的自己。隻有放棄那段關系,才可能找回原來的自己。
離婚三個月後,楊川再婚。
離婚三年後,我也再婚。現在的老公,我爸我媽都很滿意。
是曆經風雨後,我才知道,你嫁的那個人可能不會讓所有人都滿意,但你爸媽點頭了,你再去嫁,至少能減少婚姻出錯的概率。
【關于作者:豬小淺,一個隻寫真實故事的公衆号。在這裡,你将看到百态人生。讀豬小淺,相信愛。公衆号:豬小淺 ( ID:zhuxiaoqian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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