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人傳》~第532篇
黃秋園1970年退休前,是行政十九級,大緻拿80元相當不低的工資 文/盧秀輝
黃秋園(1914—1979),名明琦,字秋園,号大覺子、半個僧、清風老人,以字行世,江西南昌人。
黃秋園自幼喜愛畫畫,7歲開始臨摹《芥子園畫傳》。于是,父親找到好友左蓮青,請他教孩子畫畫。左蓮青也是傅抱石的老師,他看了孩子的臨寫習作,沒說一句話,便答應了。
黃秋園十五歲時考入劍聲中學,因家貧未及卒業,便辍學去裱畫店做學徒工了。
在裱畫店,黃秋園得以縱覽古今名畫,手摹心領,樂此不疲。他對傳統的東西吃得很透,對他師承傳統起到了相當大的促進作用。黃秋園十九歲離開了裱畫店,開始賣畫為生,作品頗為暢銷。1932年,黃秋園先後在武漢、長沙、濟南等地舉辦個人畫展。一九三八年,他經伯父介紹考入江西裕民銀行工作,任文書;還曾經擔任過江西裕民銀行物資調撥處主任。
日軍進攻南昌時,銀行遷往贛南。在那個兵荒馬亂、人心惶惶的日子裡,黃秋園仍以業餘時間勤勤懇懇的作畫。在泰和,贛縣參加過抗日義賣畫展,其作品被搶購一空,所賣款項均贈難民救濟會。當時報刊對秋園藝術有專文介紹。展覽中的作品《風雨歸舟》等圖寄托了黃秋園熱愛祖國的情懷,也得到了輿論界好評,而且還受到了當時贛州專員蔣經國的接見贊賞。有人保舉黃秋園當縣長,他謝絕了。也有一畫商,重金聘他去香港,他也沒有去。五十年代後社會變遷,他過着另外一種自得其樂的生活。
建國以後,黃秋園得以繼續留在銀行任職,他的書畫發揮了作用,經常服務于本職工作,或者以抄寫文書檔案,或者用繪畫為銀行作儲蓄的宣傳。一九五九年,黃秋園和熊大麓、沈忡雲等人一起籌辦了一個展覽。沈忡雲與黃秋園在解放前就在銀行共事,沈忡雲是傅抱石的學生。
1961年,黃秋園由工人文化宮美術組趙善泳聘請他在文化宮四樓大廳内主講中國畫山水技法;1964年後,黃秋園被調到南昌市人民銀行任美工。黃秋園在書畫之路的不平坦,未必是壞事,他得以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對山水畫的研究中。
黃秋園的妻子徐思媛,作為賢内助,一直在默默奉獻。她為了讓丈夫專心緻志地從事自己的繪畫事業,從不讓她為家務分心。他的妻子說過:黃秋園對于家務從結婚起就沒再過問,在解放前有段日子很苦,哪怕家裡沒有米她也不用丈夫管,都是她裡裡外外一把抓。妻子的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使黃秋園得以專心緻志的潛心于藝術。
上世紀六十年代,黃秋園發起創辦了“南昌書畫之家”、“南昌國畫研究會”等民間組織,曾出席江西省第二屆文代會,為列席代表。一九六二年,随江西其他畫家赴井崗山寫生,同年赴滬與上海中國畫院畫家賀天健、王個簃、唐雲等進行藝術交流。現在說到黃秋園,有兩個問題要說清楚:
一、黃秋園和地方美協的關系,并不像傳言中說得很對立。他作為銀行系統的職工,為江西省文代會列席代表,顯然,省裡還是有他的位置的;他能随江西其他畫家赴井崗山寫生,也說明省裡并沒有邊緣化他。黃秋園能發起創辦“南昌書畫之家”、“南昌國畫研究會”等民間組織,說明他是有活動能力的。
二、說到黃秋園,都說他生前困頓。可以肯定,他和當時的絕大多數中國人一樣,沒有特殊的生活照顧。誰會想到特别照顧一個銀行職工?他的生活是有保障的。他是行政十九級,按1956年6月16日國務院全體會議第 32次會議通過的《關于工資改革的決定》,他是體制内人物,大緻拿80元的高工資。陳子莊建國後一度400元,“丙午動亂”他還拿200元,相當于行政十二級。一說到藝術家,就用困難說事,未必全面。說黃秋園在藝術創作上有“困頓”,還牽強人意。江西美術界沒有突出他,江西何責?他與上海中國畫院畫家賀天健、王個簃、唐雲等進行過藝術交流,他們也沒有發現他是大師級的人物!時代如此,又能如何?
建國後,山水畫、花鳥畫如何畫?是個十分尖銳的問題。艾青、王遜等人撰文讨伐文人畫,艾青認為“應該有點革命精神”,“畫你自己的畫”,王遜等人以客觀對象的真實性為批評标準和對“科學的寫實技術”的過分推崇、對筆墨至上觀念提出了強烈的批評。這次論争,仍然是第一次“關于中國畫前途的論争”的繼續。這次争論,引起了錢松嵒等人的高度重視,開啟了他們創作山水畫的新視野,他們創造性地開始了新山水畫的曆程。黃秋園沒有學傅抱石、新金陵畫派、長安畫派人物,他的筆墨沒有跟随時代。等到他出大名時,美術界發現:時代沒有了筆墨。
中國繪畫界新舊更替、中西混合,明顯地出現了思想上的波動。繪畫門類增多了,出現了像油畫版畫等新畫種。中國畫特有的寫意象征等表現手法不斷的被冷落,藝術風格逐漸傾向于較為雅俗共賞的較為西化的寫實性。出現了大量的外出留學現象,外來文化藝術的吸收,推動了西畫的發展,當然也給中國畫的發展造成了一定的阻礙。藝術功能得到一定的轉變,服務于政治。辛亥革命前後的漫畫、新木刻運動等,建國後的新山水畫,都是這一傾向的代表。
解放前,黃秋園為了維持生計而賣畫,解放後生活有保障,他從未賣過一張畫。有人喜歡他的畫向他求畫,他從不推辭,如果有人拿他的畫去拉關系,他一概拒絕。他重藝更重德,經常對子女說:“幹什麼事情都要以德為重。”“畫畫不要與名利連在一起”,是他的信條。他來往的是一些書畫家和他的學生,對其他方面的人很少接觸。他不自吹、不自擂,更不向人炫耀,也很少與子女談及。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日後會是大師。
黃秋園一生對繪畫的投入程度,可以用“癡迷”來形容。他每天除了工作、吃飯、睡覺之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繪畫上。他遍覽古今名作,刻苦臨寫,尤其喜歡石溪、石濤等名家的作品。他堅持中國畫藝術的價值精神,繼承了中國畫的傳統精華,大膽探索,獨樹一幟。其中,他最擅長的山水畫由傳統入手,開創出一種個人風味較為強烈的畫風,自然地彰顯出自己的胸襟。
黃秋園晚年創作的《江山雪霁圖》等幾幅佳作,使他獲得最大成功的動因。這幾幅畫用一種特别的皴法所創作的山水結構,形成了一種玲珑别緻、自成語彙又具有現代審美意蘊的山水風格,不僅令人驚歎,更可謂是一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藝術獨創。他的這種皴法,比前人所創的皴法更為繁複,也更為精到,是一種有别于曆代名家皴法的新技法,因此後來也被人稱為“秋園皴”。這種“秋園皴”的出現,才确定了黃秋園在中國繪畫史上的地位。
黃秋園去世後,他的畫作和小說、詩歌等文學作品逐漸被人們認識,并受到藝術界的認可。上世紀80年代,江西、山東、陝西、北京、上海、香港等地都舉辦過黃秋園遺作展,北京更興起了“黃秋園熱”。
黃秋園山水花鳥人物無一不精,然還是以山水成就為高,可謂是中國畫壇上的山水大家,其山水畫由傳統入手,開創出個人風味強烈的畫風。黃秋園山水畫以巨幅為勝,在章法布局上往往頂天立地,整幅落墨,點線密集,不留空白,所謂上不留天,下不留地。其布局滿實在現代國畫家中無有可匹者,然茂密處透露出濃淡深淺的靈氣,故有“天滿一星”畫家的最高稱譽。
黃秋園在中國書畫界被稱為“當代陶淵明”,其作品格調高,而且很少有應酬的東西,所以現在能見到的黃秋園的東西,大多是精品,且他的存世作品數量極少,僅400幅左右,其中1/4是畫稿。
1986年,在中國美術館舉辦了黃秋園遺作展,引起強烈反響。尤以李可染在畫展後說的話最為流行:“我很敬佩黃先生的畫,想用自己的一張畫換黃老的一張畫。”李可染親自書寫了一段題跋:“黃秋園先生山水畫有石溪筆墨之圓厚、石濤意境之清新、王蒙布局之茂密,含英咀華,自成家法。蒼蒼茫茫,煙雲滿紙,望之氣象萬千,樸人眉宇。二石、山樵在世,亦必歎服!”
黃秋園的山水畫由傳統入手,開創出個人風味強烈的畫風。長于山水、工筆、寫意兼擅;水墨、青綠并能,其界畫功力為現代僅見。而且兼工人物、花鳥,能詩善書,精古字畫鑒賞,業餘政治評論、修養全面。在他的山水世界裡既沒有南北之分,也沒有文人、院體之别,他以“南人”的心境探秘“北宗”的各種技法、技巧來陶冶“南人”的胸襟,南北宗無不在他的畫中得到成功體現。
盧秀輝有《為黃明琦秋園歌》一首,詩雲:
從來綠水濱,又覺翠山鄰。
筆下常峨峻,壺中惦哲人。
文心歸計閉,畫者俗緣塵。
時有意田觀,紛無翰墨春。
頂天喧地德,點線慎藏身。
茂密靈濃淡,幽涯摘遠辰。
石溪儒雅美,元濟溯源頻。
南派胸襟闊,北宗陶冶親。
含英咀華盛,煙袅滿堂陳。
樸質眉端蔭,開成家學巡。
淵明欺自玷,漁唱世沉淪。
潤手前賢迹,嗟茲後也呻。
死生怨别離,陰壑大名屯。
魂已入腸斷,花應逝景真。
日曛誰料阙,林木躁豪新。
皴法繁萦裡,橫空變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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