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馬鳴,悠悠旆旌”,這句詩出自《詩經·小雅·車攻》,自此以後,詩歌中多以“蕭蕭”二字形容馬嘶叫的聲音,比如杜甫《後出塞(五首其二)》中有句“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李白《送友人》中有句“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杜甫《兵車行》中有句“車辚辚,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等。
而宋代注家們在讀到這些句子時,通常會教條的在注釋中寫道,典出《詩經·小雅·車攻》,便對其中所包含的複雜感情一筆帶過。而宋詩在寫作時執着追求于用典,在賞詩時執着追求于出處的弊端則在這裡顯現出來,于是人們便很容易忽略掉那些化用典故的詩歌中所包含的更獨特的、更複雜的情感。但事實卻是,這些詩歌中的情緒、境界以及深層次的思想等,往往更勝一籌。
就拿“蕭蕭”這個詞來說吧,《詩經·小雅·車攻》中的“蕭蕭馬鳴,悠悠旆旌”是指周天子率領衛隊狩獵時的景象,于是這兩句中的意思就有雖是弘揚軍威,但又不是真實戰争時的“軍容整肅”感,“悠悠旆旌”更顯得戰旗随風飄揚,戰士們心情悠閑的樣子。
而杜甫這首詩中的“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則是寫于安史之亂剛起之時,描述戰士應募出征之事,那種軍營中的落日黃昏馬嘶哀鳴的景況,完全是天子狩獵時的“悠閑”所不能比的,其中雄渾壯闊,慷慨悲涼的的情緒則在落日大旗、馬鳴蕭蕭的客觀描寫中直指人心。
後出塞(五首其二)
唐代 杜甫
朝進東門營,暮上河陽橋。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
平沙列萬幕,部伍各見招。
中天懸明月,令嚴夜寂寥。
悲笳數聲動,壯士慘不驕。
借問大将誰,恐是霍骠姚。
李白這首《送友人》則又是另一種況味,“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像是家族裡的一群人,送别一個要去遠方的遊子,遊子或許是去求學,又或者是去參軍,家人們都來送他,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後要分别了,遊子跨着馬奔向遠方,又停下來,婉轉馬頭望向送行的家人,看着家人們還伫立在那裡望着他,年輕的遊子笑着揮了揮手,輕聲說了句“回去吧”,便調轉馬頭而去,這裡的“蕭蕭”則更有一種深情在。
送友人
唐代 李白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
此地一為别,孤蓬萬裡征。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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