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中唐詩人白居易,我們大多都會想到他所倡導的新樂府運動和他通俗寫實的詩歌風格。據說白居易為了追求詩歌的通俗性,每有新作,便讀給城中老妪聽,若老妪聽不懂則改詩,直到老妪完全聽懂為之。
因而白居易的詩往往語言質樸淺白,通俗易懂,其名作《琵琶行》、《長恨歌》、《賣炭翁》、《輕肥》等等莫不如是。
雖說白居易最擅長的是樂府詩,但其通俗寫實的風格在他的格律詩也有體現。尤其是他的絕句,後世很多評家都認為白居易的絕句過于淺露、語嫌快、意嫌盡、無餘味等等。譬如下面這首《後宮詞》,雖被選錄入《唐詩三百首》,但至今都褒貶不一:
後宮詞唐·白居易
淚濕羅巾夢不成,
夜深前殿按歌聲。
紅顔未老恩先斷,
斜倚熏籠坐到明。
白居易有多篇詩作被選入《唐詩三百首》,樂府卷有《琵琶行》、《長恨歌》,五絕卷有《問劉十九》、七律卷有《望月有感》,而七言絕句卷則僅此一篇《後宮詞》。但後世對這首詩是貶低者有之、褒揚者有之,千年來都莫衷一是。
詩名《後宮詞》,所寫的自然是深宮宮怨的題材。首句“淚濕羅巾夢不成”寫主人公夜不成寐,夢想君王臨幸,然而等到“淚濕羅巾”依然“不成”!
緊接着次句“夜深前殿按歌聲”轉寫夢醒失望聽聞前殿傳來的歌聲,大概是君王夜深仍在歌舞取樂,怕更是不會再來了!
一怨怅二失望再至無望,一句“紅顔未老恩先斷”道出此刻紅顔未老,君恩已斷之苦。想來昔日她也深受寵愛,而如今恩寵無端斷絕,更覺幽怨絕望。
結尾一句“斜倚熏籠坐到明”卻似乎一轉,絕望之外,又生出無緣由的希望,盼着君王歌舞罷了能來,于是便“斜倚熏籠”癡癡等待!然而君王無情,終是坐等到天亮也不見!
由希望轉到失望,由失望轉到苦望,由苦望到最後絕望;從現實進入幻想,由幻想進入癡想,由癡想再跌入現實,千回百轉,一句“斜倚熏籠坐到明”的幽怨如絲如縷,綿綿不絕。
自古絕句以言盡意不盡為上乘,而很多詩家評價白居易此詩語言淺露直白,語嫌過快而意嫌過盡,嚼之無味。但也有很多詩家稱贊此詩“極直緻而味不減,所以妙也”、“句與意俱含蓄”等等。雖說褒貶不一,但狗子讀此詩也覺得,雖語淺而味長,尤其最後一句“斜倚熏籠坐到明”說盡人心的希望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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